台阶上的蓝光还在闪，沈无惑抬起脚，踩了下去。
她没回头，只说：“跟紧点，别掉队。”
阿星咽了口水，喉咙干得疼。刚才那声吼像是从地底冒出来的，又像在耳边炸开，耳朵一直嗡嗡响。他想往后退，可身后一片漆黑，来时的路已经看不见了，连那道蓝光也没了。
“走就走，”他小声嘀咕，“我要是死在这儿，记得把我的骨灰撒网吧，让我当个网瘾烈士。”
玄真子没说话，拄着竹杖慢慢往前走。他脸色发白，手背上的青筋凸起，像是皮下有东西在动。他抬头看了看墙，符文没变，但他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通道口很低，三人弯腰钻进去时，头顶蹭到一层滑腻的东西。阿星伸手一摸，指尖黑乎乎的，闻了一下，差点吐出来。
“什么味啊？”他甩着手，“像馊水桶放了三个月！”
“闭嘴。”沈无惑拿出一张黄符夹在指间，另一只手从包里掏出罗盘。指针晃了晃，还是指着前面。她皱眉，“这地方不对，阴气太重，呼吸都费劲。”
她说完自己也咳了一声。空气很闷，吸进肺里像堵着一团湿布。再往前走，地面开始下斜，坡度不大，但脚底越来越黏，像踩在烂苔藓上。
阿星打开手电。
光圈很小，照出去像被黑暗吞了一截。光照到墙上，石头长满绿霉，有些地方挂着丝线一样的东西，轻轻晃——可这里没有风。
“师父，我怎么觉得……”阿星压低声音，“这墙好像在动？”
“你想太多。”沈无惑盯着前面，“别乱看，看路。”
话音刚落，光里闪过一道黑影。
不是模糊的一团，是清楚的轮廓——细长、弯着腰，像有人快速跑过去。
三人立刻停下。
阿星猛地把手电照过去，只看到潮湿的石壁，什么都没有。
“刚才是啥？”他声音发紧，“你们看到了吗？我没眼花吧？”
玄真子抬手，让他别动。老头闭了会儿眼，睁开时瞳孔缩成一条缝，“不是活人，也不是鬼……它不在阴阳两界。”
“那它算哪边的？”阿星快跳起来，“外卖员吗？”
“少废话。”沈无惑翻过符纸，掌心贴住罗盘背面。金属很冷，但她感觉到里面有轻微震动，像某种东西在呼应。她眯眼，“它知道我们来了。”
“谁？”
“不知道。”她往前一步，挡在阿星前面，“但它不想让我们顺利走。”
空气更沉了。刚才那一动之后，四周特别安静。没有水滴声，没有回音，连呼吸声都像被吸走了。阿星不敢大声喘气，怕惹出什么。
“咱们……非得往前走？”他小声问，“不能先回去想想办法？比如组个五人队？”
“你现在退出，可能连复活的机会都没有。”沈无惑没回头，“刚才那影子是从右边墙过去的，说明有人走过这条路。我们回头，等于把后背露给它。”
“所以只能硬闯？”阿星苦笑，“这就是前头是地狱，后面是深渊？”
“差不多。”她继续走，“你要是怕，就把手电绑头上，装个道士灯，至少看起来专业点。”
阿星翻白眼，但还是把手电塞进口袋，只留一点光照亮脚前。他不敢看墙，低头盯着地面。可看着看着发现不对——地上的苔藓颜色不一，隐约组成一些痕迹，像脚印，又像记号。
“喂，你们看地上……”他刚开口，沈无惑突然抬手。
“别说出来。”她低声说，“有些东西，一叫名字就会醒。”
阿星马上闭嘴。
玄真子咳嗽两声，从袖子里抓出一把香粉，撒在脚边。粉末落地就烧，冒出灰烟，几秒后灭了。他摇头，“没用，这里的邪气不怕这个。”
“我知道。”沈无惑伸手碰墙，马上缩回，“墙在吸热。”
“啥？”
“你试试。”她示意阿星。
阿星犹豫一下，用指尖轻轻碰了下——皮肤瞬间发紧，寒意钻进骨头。他“嘶”了一声赶紧缩手。
“这墙……是不是太热情了？”他搓着手，“吸得有点狠。”
“它在记录。”玄真子说，“所有碰过它的东西，都会留下痕迹。体温，心跳，还有……害怕的感觉。”
“所以咱仨现在就是三份订单，正在被接单？”阿星干笑，“希望它别加辣。”
沈无惑没理他，蹲下来看地上的苔藓。她发现那些凸起的位置很整齐，间隔一样，像是在数数。她拿出朱砂笔，在掌心画了个简单的符，然后用笔尖轻轻点了一下最近的苔藓。
“别！”阿星想拦，“你又要乱试？”
笔尖碰到苔藓的那一刻，整条通道好像顿了一下。
不是地震，也不是声音，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像画面卡了一帧。接着，前面十几米的墙上，一道黑影一闪而过——这次是垂直往下，像从天花板爬过去的。
三人都僵住了。
沈无惑收回笔，掌心的符已经发烫。
“它在学我们。”她站起来，声音很轻，“你动一下，它跟着做。你画符，它就记下来。我们现在不是探路，是在教它。”
“那我们成老师了？”阿星声音发抖，“还是那种白干还被学生追着打的。”
“现在知道不能乱碰了吧。”她把符纸收好，“这地方像个活的记忆库，每个进来的人，都会变成它的教材。”
玄真子忽然说：“不只是记忆。它在学怎么‘做人’。”
这话一出，连沈无惑都愣了一下。
阿星忍不住回头看——后面漆黑一片，什么也没有。可他总觉得，刚才那一眼，像是对上了什么东西的眼睛。
他猛地转回来，心跳加快。
“咱们……还能说话吗？”他压低声音，“还是说，说话也会被它学会？”
“能说。”沈无惑说，“但别讲具体动作。别说‘我往左走’，别说‘我拿符’。说得越清楚，它就越容易复制。”
“明白了。”阿星点头，“以后靠眼神和放屁交流。”
“你敢放一个，我就把你留下当诱饵。”
三人继续走。
没人再乱看，也没人再说话。手电只照脚前三十公分，像在黑里开出一条小路。每一步都很慢，生怕惊动什么。
可越安静，越听到别的声音。
不是耳朵听见的。
是脑子里出现的。
像有人在耳边哼歌，调子歪，断断续续，听不清词。阿星以为是幻觉，可他偷偷看玄真子，发现老头眉头皱着，嘴唇微动，像是在默念什么压住干扰。
沈无惑走在最前，手指一直捏着符纸。她没表现出来，但额角出了汗。那声音也在她脑子里响，越来越清楚——
【……进来吧……都进来吧……】
不是吓人，不是威胁。
是邀请。
带着一种奇怪的温柔。
她咬了下舌尖，用疼让自己清醒。她知道，这种“温柔”比尖叫更可怕。那是陷阱，是让人自己走进去的钩子。
“别听。”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那不是声音，是感觉。它往你脑子里塞东西，让你觉得……留下也行。”
阿星猛地一抖。
他刚才真的想过——要不就在这儿歇着？反正外面没人等他。死了也就死了，朋友圈少个点赞的而已。
他用力摇头，把念头甩掉。
“师父，”他小声问，“你说……它到底想要啥？”
沈无惑没马上答。
她看着前面，黑得像墨，手电照不到头。她只知道一件事：不能停。
“它想看我们活着走出去的样子。”她终于说。
阿星愣住：“啥意思？”
“它没见过活人怎么走路，怎么害怕，怎么坚持。”她握紧罗盘，“我们走得越久，它就越完整。”
玄真子低声说：“所以它不会马上杀我们。它要我们……走到最后。”
空气好像停了一秒。
阿星突然觉得，自己不是在闯什么遗迹。
而是参加一场没人看的真人秀，评委是个藏在黑里的怪物，正一边看一边记笔记。
他咽了口唾沫，手电光微微抖。
前面，通道变窄了。
两边的墙靠过来，头顶也低了。他们不得不弯腰走。就在这时，手电光照到了一样东西——
贴在墙上的。
一张人脸。
苍白，浮肿，眼睛睁着，嘴角向上翘。
不是尸体。
是刚形成的。
像是有人用墙上的霉和泥，一点点捏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