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的尽头,雾一直不散。
沈无惑停下脚步,阿星差点撞上她的背包。他张了张嘴想问,又想起她之前说“别乱说话”,只好把话咽回去,鼻子轻轻哼了一声,像热水瓶放气。
前面本该是山谷入口的地方,空气变得很混浊,像是玻璃上蒙了一层油。风到这里就没了,树叶不动,连鸟叫声也没有。
“有东西。”阿阴小声说。
沈无惑没说话,往前走了两步,伸手去碰那片空气。手指刚碰到,就像碰到烧红的铁,她猛地缩手。手掌发麻,袖子里的罗盘“咔”一声,指针转了三圈,然后卡住不动了。
“不是普通的禁制。”她说,“会吃法术。”
阿星赶紧放下包,翻出符纸和朱砂笔:“要不我扔个石头试试?”
“你上次扔石头,坟头草都两米高了。”沈无惑看了他一眼,“站远点,别添乱。”
她退后三丈,站定,深吸一口气,开始结印。
第一式,破障印。双手交叉向前推,一道黄光飞出,打在屏障上,发出“嗡”的一声,像敲了一口锅。光被那层油膜慢慢吞掉,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第二式,雷火诀。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在空中画了个“雷”字。血雾炸开,变成火线,噼啪响着冲过去。可火线到半空,突然被吸走,瞬间熄灭,连灰都没有。
第三式,阴遁术。她抽出一张镇煞符贴在眉心,闭眼念咒。一会儿后,一个黑影从她背后升起,是个披发的女人,是她收的一道游魂。那魂影抬手拍向屏障,手还没碰到,整个人猛地一抖,接着“砰”地炸成黑烟,消失了。
沈无惑睁开眼,嘴角流下一缕血。她擦了擦,低头看手,血是暗红色的,有点粘,像放久了的糖浆。
“完了。”阿星小声说,“这东西比钱百通家的门还硬。”
“你见过能炸魂的防盗门?”沈无惑咳了两声,声音有点哑,“它不只是拦人,还在试探我们。”
阿阴飘上前:“我能感觉到……里面有股气息,和溪边脚印的一样。”
“我也感觉到了。”沈无惑摸了摸肚子的位置,那里凉得跳得快,像手机一直在震动,“看来不是巧合,是冲我们来的。”
阿星左右看看:“那怎么办?绕路?爬山?还是我先喊两句‘我们是游客’?”
“你喊也没用。”她盯着屏障,“这种地方设障,从来不会听解释。”
她闭上眼,不再用平常的方式看,而是顺着体内那股凉意往下沉。这感觉她最近才熟悉,像有人在她身体里装了个冷风机,时不时吹一阵风。玄真子说她灵力“不太一样”,她当时以为老头在说胡话,现在想想,可能真是提醒。
她咬破手指,在掌心画了个倒的五行卦。血刚画完,那股凉意就顺着手指冲上脑袋。再睁眼时,眼前的屏障变了。
不再是油膜,而是一张网,密密麻麻的线交织着,每根线都在动,像血管。大部分是灰色的,但中间偏左的地方,有一点淡淡的灰绿色光,和溪边泥地上的腐蚀痕迹一样。
“找到了。”她轻声说。
阿星凑过来:“啥?你看见啥了?”
“弱点。”她没多说,“只能看几秒,它在自己修复。”
“那你还不动手?”
“动不了。”她摇头,“普通法术没用。得用特别的招。”
“啥特别的招?”
“我自己写的。”她从布包里拿出朱砂笔和两张符纸,“一个叫‘穿魄引’,一个叫‘断锁诀’。本来是用来拆鬼阵的,现在拿来破墙,临时用。”
“你是现编技能?”阿星瞪眼,“考试还能这么临场发挥?”
“你以为阴阳师都有标准答案?”她一边画符一边说,“只会抄作业的早死了。”
符很快画好。她把两张符夹在手指间,手有点抖。刚才三次施法耗了不少力气,现在靠那股凉意撑着,脑袋像被刀割。
“阿阴。”她低声叫。
阿阴立刻明白,袖子一扬,一股阴风卷起,贴地绕到她身后,形成一股支撑的力气。
“谢了。”沈无惑点头,深吸一口气,膝盖微弯,像跑步前的准备动作。
下一秒,她冲了出去。
左手结印,往前推,放出灵力吸引注意;右手举着符,直直刺向那点灰绿光。
距离越来越近,一秒,半秒。
屏障好像察觉了,整张网突然收紧,灰线疯狂扭动,想堵住那个点。就在最后一刻,沈无惑右手猛地下压,符准确刺进光点中心。
“给我——开!”
轰!
没有大响,只有一声闷响,像地面裂开。灰绿的光点四溅,像灯管碎了,碎片浮在空中,慢慢落下。屏障裂开一道一人宽的缝,边缘在快速合拢,像伤口在愈合。
冷气从裂缝里冲出来,带着地下室的味道,混着湿土和腐臭。阿星被吹得后退,差点摔倒。
“走!”沈无惑喊,声音沙哑。
三人立刻冲上去。
阿星第一个钻过去,背包蹭到边,发出“嗤”的一声,帆布烧焦了一角。他顾不上,转身伸手:“师父!”
沈无惑正要跟上,突然身体一僵,肚子里那股凉意冲上喉咙,眼前发黑,腿软。阿阴反应快,一把拉住她手臂,借阴风把她往前推。
她踉跄几步,终于穿过。
身后,裂缝迅速合上,最后一丝缝隙消失时,“咔”一声,像锁死的箱子。
三人站着喘气。
沈无惑扶着膝盖,咳了两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口水。脸色发白,额头流血,不知道是擦伤还是反噬。她右手还捏着朱砂笔,笔尖断了,沾着黑灰。
阿星脱下外套递过去:“擦擦脸。”
她接过,随便一抹,把笔塞回包里,动作干脆,像刚才拼命的人不是她。
“刚才挺帅的。”阿星笑,想轻松点。
“帅什么。”她声音低,“符炸了,笔也坏了,下次得重做。”
“至少进来了。”阿阴轻声说。
沈无惑抬头。
前面雾更浓,地势往下,隐约有石阶通向下面,两边立着石像,脸都被风吹花了,看不清样子。空气很静,连呼吸声都明显。
她站直,左手摸了摸药盒,确认三管青掌制药还在。冰凉的感觉让她清醒了些。
“接下来,别碰任何东西。”她说,“也别乱说话。这地方……不欢迎活人。”
阿星点点头,拉紧背包拉链,连饼干都不敢碰。
阿阴飘在左边,玉兰枝垂着,指尖还有阴风没散。
沈无惑迈出第一步。
石阶很滑,像是常年有水,踩上去容易打滑。她放慢脚步,耳朵听着四周。没有风,没有虫叫,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走到第五步时,眼角看到右边的石像。
那雕像的脸,好像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