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还在响,沈无惑已经不在门槛上了。
她转身进屋,把黄布包往桌上一扔。铜钱碰在桌边,发出一点声音。她没管,拉开抽屉拿出一本旧本子,封皮上写着“杂物清单”四个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随手记的账。
阿星这时从外面探头进来,嘴里还咬着半根油条,脸上沾着芝麻。“师父,那老头走了?”
“走了。”她说,“人走茶凉,杯子都没洗。”
阿星缩回脑袋,把油条吃完,快步跑进屋,站到桌边看她写什么。“写啥呢?任务单?还是算命?”
“物资清单。”她用笔点着纸,“你别光吃,听好了。这次不是去赶集,少带一样,路上就麻烦。”
阿星咽下最后一口,拍拍裤子上的渣:“知道了,我闭嘴。”
她看了他一眼:“你能安静十分钟,我都烧香拜佛。”
她开始一条条念。符纸要三种:镇煞、破障、护体。朱砂笔换新的,旧的裂了缝,不能用。黄布包加一层牛皮,防潮也防破。五帝铜钱串带两副,一副贴身,一副备用。药带三种——清心丹、固魂散、止血粉。火折子两个,绳子三十米,干粮够三天。
“这么多?”阿星瞪眼,“咱是出门还是搬家?”
“你以为那是旅游景点?”她抬手敲他脑袋,“玄真子说七死三生,你要嫌命长,只带水和薯片也行。”
阿星揉头:“我就问一句……至于吗。”
她没理,继续写。写完推给他:“你和阿阴分头办。符纸、朱砂、铜钱去老周家拿,报我名字,能赊账。药和工具去西市废庙后面的黑市,别讲价,买最好的。绳子要浸过桐油的,火折子要点三次以上的。”
阿星接过单子扫了一眼:“那我先去拿符纸?”
“等等。”她从包里拿出三枚铜钱,在手里一抛,落地摆成三角。她看了两秒,改口:“符纸去城南‘静心堂’,别去老周那儿。”
阿星愣住:“为啥?老周不是熟人吗?”
“卦象不对。”她收起铜钱,“他店里最近被人动过,符纸有脏东西,用了会出事。”
“真的假的?连这都能知道?”阿星小声嘀咕,“那老周是不是被换了?”
“我不知道。”她合上本子,“但我不想冒险。”
阿星咂舌,把单子叠好塞进裤兜。“行,我去南边。阿阴呢?”
话刚说完,屋檐下一缕冷气飘来,阿阴的身影慢慢出现。她穿着学生装,手里拿着一朵枯萎的玉兰,走路没有声音。
“我在。”她说,“要我做什么?”
“你陪阿星去黑市。”沈无惑说,“那边乱,有你在,没人敢骗他。”
阿星翻白眼:“我看起来很好骗?”
“你上周花五十块买了个‘能通灵’的蓝牙耳机。”她冷笑,“你说呢?”
阿星不说话了。
两人出门后,沈无惑没闲着。她把剩下的符纸重新整理,挑出几张发黄的扔进铁盆烧了。灰燃起来时,她看见其中一张烧到一半卷成了圈——这是坏兆头,说明这张符被人动过。
她皱眉,走到墙角,掀开一块地板砖,下面有个暗格。她拿出一小罐朱砂,颜色很深,有点发亮。这是师父留下的,说是川南的老矿出的,画符不容易断。
她蘸朱砂,重新画了三张护体符。每画一笔,手指都有点麻。丹田里那股凉意还在,时不时窜一下。
她没停。
画完符,她检查黄布包。拉链卡住,她拆线,夹了层牛皮进去,缝得不太整齐。但她不在乎,只要结实就行。
快中午时,阿星回来了,扛着一个鼓鼓的帆布包,脸上有灰,右手缠着绷带。
“怎么了?”她抬头问。
“没事。”阿星放下包,笑了笑,“挖草时扎了手。”
“草?”她眯眼,“什么草?”
阿星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一株青色的植物,叶子像张开的手,根部有细光。
“我在地窖发现的,闻着有点苦。”他说,“你让我赶紧挖。”
她接过袋子,手指碰到叶子,丹田里的凉意突然动了一下。
她眼神一紧。
“根伤了没?”
“没,阿阴帮我护着。这草根太脆,一碰就断。”他挠头,“但这玩意真有用?看着像野菜。”
“百年青掌草。”她说,“清邪避煞,活血通脉,能防阴毒。”
“听着像保健品。”阿星嘟囔。
“你要是不想半夜见鬼哭爹喊娘,就好好珍惜。”她起身往厨房走,“烧水,我要制药。”
阿星赶紧倒水,阿阴也飘进来,站在灶台边。
沈无惑找了个玉碗,洗干净,倒温水,把草放进去。草一沾水,那细光就开始动,像活的一样。
她伸出手指,放出一点灵力进水里。水面泛起蓝纹,一圈圈散开。
“正常。”她点头,“没坏。”
她拿出小陶罐,放炉上,加水,放草根,慢煮半小时。中间加了一点雄黄和桃胶,搅匀。药液变成浅绿,有清香。
“这味儿还行。”阿星凑近闻。
“再闻熏聋你。”她舀一勺吹了吹,“凉了灌进竹管,封好。”
她做了三管,每管拇指长,蜡封口,放进小竹盒。又在盒底刻了个“避”字。
药做好,她把所有东西收拾好。
符纸分三份,包上油纸;朱砂笔两支,一支插在包外口袋;铜钱串一条贴身,一条放内袋;药盒放最上面;火折子、绳子、干粮依次塞进。最后拉紧包带,扯了两下。
“齐了?”阿星蹲旁边问。
“齐了。”她说。
阿星站起来,活动手腕:“那啥时候走?”
“等你换鞋。”她看他一眼,“穿拖鞋进秘境?”
“这不是急嘛。”他跑回房间,换上登山鞋,出来时戴了顶棒球帽。
阿阴站在屋檐下,没说话,把玉兰按在胸口,像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准备好。
沈无惑背上两个包,主包大,副包小,肩膀一沉。她站直,深吸一口气,丹田的凉意还在,但不乱了。她已经习惯了。
“走吧。”她说,“别问我有没有充电宝,我没带。”
阿星笑:“那我饿了,还有饼干吗?”
“有。”她往外走,“最后一块,吃完别闹。”
院子阳光好,风吹铃铛响。她没回头,脚步稳。
阿星扛起自己的小包,回头看了一眼球兰树下的石凳,那里还留着他昨天的辣条包装袋。
“喂!”他喊,“我东西还没收完!”
“现在不是收东西的时候。”她不回头,“是出发的时候。”
阿星啧了一声,追上去。
阿阴最后看了一眼小院,身影变淡,跟上他们。
沈无惑走在前面,左手扶包,右手在袖子里,手指摸着那三管药的位置。
阳光照在她脸上,影子很长。
她没说话,脚步越来越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