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灯也不摇了。院子里很安静,只能听见喘气声,还有地上铜钱滚动的声音。
沈无惑站着没动,手心那道疤火辣辣地疼,手指都麻了。她盯着对面那个脸肿的男人。他右手还举着骨刀,黑气缠在上面,脸上有七八个影子乱动,看着就恶心。
“你这脸真丑。”她说,“钱百通雇你的时候,是不是说越丑越好,能省广告费?”
男人一愣,冷笑:“快死了还有心情开玩笑?”
话没说完,他抬刀劈下来,黑气变成三只爪子扑向她脸。沈无惑侧身躲开,脚步有点不稳,唐装下摆被划了一道。她刚站定,男人左手一甩,三枚铁钉飞出,直奔屋里的书匣。
“阿星!”她喊。
“早就等着了!”阿星从墙角冲出来,桃木刀一扫,打飞两枚铁钉。第三枚擦着他耳环飞过,钉进柱子,还在抖。
阿阴也动手了,玉兰花往前一送,白气像绳子一样缠住男人脚踝。男人早防着这一招,左脚一抬,喷出一团黑雾撞上白气。两股力气炸开,阿阴闷哼一声,退了两步,花瓣都卷了。
“你们三个就这点本事?”男人笑得很凶,右手掐诀,黑气翻滚,在头顶变成一口黑乎乎的棺材影子。
沈无惑瞳孔一缩。这是“阴棺引煞”,靠吸活人阳气发动,很难打死。
她咬牙冲上去,掌心符纸点燃,准备拍出去。男人突然变招,棺材影子下沉,黑气全灌进手臂,骨刀一下子变长半尺,横着扫来。她翻身躲过,落地时膝盖一滑,差点摔倒。
身体撑不住了。灵力乱跑,旧伤疼得厉害,连站都站不稳。
阿星见状大吼一声,举刀冲上去,被男人一脚踹中胸口,摔到石阶上,半天起不来。阿阴想去扶他,男人已经转身,刀尖直指沈无惑喉咙。
“把秘籍交出来,给你个痛快。”
沈无惑喘着气,擦掉嘴角的血,笑了:“你是不是以为我刚才摔罗盘是在算命?”
男人一顿。
“我是为了听声音。”她抬头看着他,“你每次施法前,小拇指都会动一下——就像打游戏按技能键,改不掉的习惯。”
男人脸色变了。
“前几天玄真子和我比试,说我画符太依赖手势,容易被看穿。”她撑着地站起来,“我说谁不用手啊?结果他闭着眼画了个镇魂符,比我写得还整齐。我当时就想,有些人装老实,其实根本不讲规矩。”
她顿了顿:“但你不一样。你这手法,笨得像抄作业漏了重点。”
男人怒吼,抬手要结印。可小指刚动,沈无惑猛地扑上去,不是打他,而是甩出半张符纸,直奔他手腕内侧。
“断!”
符纸烧起青火,贴中他施法的地方。男人惨叫,右手抽搐,黑气倒流进身体,脸上的影子一个个扭曲尖叫,像被挤爆了一样。棺材影子碎了,骨刀掉在地上,发出闷响。
“原来破绽在这儿。”沈无惑喘着气,嘴角扬了扬,“我还以为你要放大招,结果就是个手速慢的。”
阿星坐在地上,手里还抓着桃木刀:“师父……你刚才是不是夸他了?”
“没有。”她瞪他,“我是在骂他菜。”
男人跪在地上,捂着手腕嘶吼,额头青筋暴起,明显还想拼命。沈无惑看出他想自爆经脉,立刻说:“别让他动手。阿阴,封魂路;阿星,压住他!”
阿阴双手捧花,低声念几句听不清的话。地面裂开,灰白锁链钻出来,缠住男人腰,把他钉在地上。阿星扑上去,用桃木刀压住他双臂,再掏出绳子,几下把他捆得死死的。
“老实点。”他喘着气,拿鞋底蹭了蹭对方脸,“刚才不是很狂吗?”
男人挣扎几下,发现动不了,终于瘫了,嘴里还在骂:“你们护得住一时,护不了一世……钱老爷不会放过你们……”
“又来了。”沈无惑走过去蹲下,手指点他额头,“又是这套‘我家老板很牛’的台词。我都听烦了。就不能换个开场白?比如‘兄弟混口饭吃’,好歹显得像个人。”
男人闭嘴,眼神恶毒。
她站起来,看了眼屋里书匣,确认《阴阳禁术》残卷还在,才松口气。走到廊柱边坐下,手心那道疤还在烫,呼吸也没完全平。
阿星坐在地上,手里还握着桃木刀,抬头问:“接下来怎么办?报警?”
“报不了。”她说,“这种人被抓进去,第二天就会死。要么心脏病,要么撞墙,死法奇怪,查不出原因。”
“那就关这儿?”
“也只能这样。”她看向阿阴,“你看着他,要是他想耍花招,直接往他魂里塞段井底录音。”
阿阴点头,玉兰花轻轻晃了晃。
风吹起来,灯笼又开始摇。院子里,奸细被绑成粽子,嘴里塞了布,只能呜呜叫。阿星揉着胸口,慢慢挪到沈无惑身边坐下。
“师父。”他小声问,“我们非得跟这些人斗到底吗?不能开个网店卖符咒?接单发货,躺着赚钱?”
“能。”她靠着柱子,闭着眼,“但你忘了王麻子女儿的事?她要不是我顺手看了眼鱼摊风水,现在还在医院躺着。这种事,你见过一次,就再也说不出‘不管’两个字。”
阿星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嘀咕:“可你也太拼了,每次都自己上。万一哪天你不行了,我和阿阴怎么办?”
“我不行了?”她睁眼看他,“那你正好接手命馆,改名叫‘阿星算命,不准不要钱’,门口挂俩红灯笼,请王麻子帮你发传单。”
“那不行!”他一下子跳起来,“我不想天天被你那些老客户问‘沈先生去哪儿了’!”
“所以别盼我死。”她又闭眼,“我还欠你三个月工资呢。”
阿阴站在槐树旁,听见这话,玉兰花轻轻晃了晃,像是在笑。
沈无惑靠在柱子上,手指摸着罗盘边缘。刚才赢了,但她知道,这人只是个小角色,真正的麻烦还没来。钱百通不会罢休,厉万疆也可能趁机动手。玄真子的请柬还没拆,荒山的秘密也没揭开。
事情一堆,一个都没完。
她叹了口气:“这工作,比996还累。”
阿星听见了,咧嘴一笑:“要不咱辞职?”
“辞不了。”她说,“命馆关门,第一个倒霉的就是你。”
“也是。”他挠头,“我没学历没技术,除了砍鬼啥也不会。”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气氛轻松了些。阿阴一直守在旁边,眼睛没离开地上的奸细。
月光从云缝里照下来,落在书匣一角。铜钱躺在地上,其中一枚沾了黑血,边缘有点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