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照在院子里，地上还散落着铜钱。有一枚沾了黑血，边缘发暗。沈无惑坐在廊下，手心那道旧疤有点烫，像是被针扎一样。她没动，只是盯着东南角的地面。那里刚贴了一张符纸，可没过多久，符纸的边就卷了起来，颜色也比别的地方深。
“这土被人动过。”她说。
阿星正蹲在地上收桃木刀上的绳子，听见这话抬起头：“啊？谁会来挖你家院子？”
“不是外人。”她慢慢站起来，脚步有点不稳，扶了柱子才站住，“那个奸细来之前，就有人埋了东西。他昨晚能进来，说明路早就准备好了。”
阿阴站在槐树旁，手里拿着玉兰花，花轻轻晃了一下：“我刚才去地下看了一圈，锁链连得不对。有三处地气是反的，像是被人提前改过。”
“改过？”阿星挠头，“你是说，有人给我们家装了个后门？”
“差不多。”沈无惑走到东南角，蹲下用手按了按地面，土比别处松，“有人在这里埋了引煞桩。外表看不出来，但只要我们布阵，灵力一通，反而会把外面的脏东西引进来。不是防贼，是请贼进门。”
阿星一拍大腿：“靠，这就跟杀毒软件变成病毒一样？”
“说得对。”她扯了下嘴角，“钱百通这次派来的人虽然不行，但他背后肯定有懂行的。这布局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应该盯我们很久了。”
阿星缩了脖子：“那咱们还布防吗？万一越布越漏怎么办？”
“当然要布。”她站起身，拍拍手，“但我们得换种方法。让他以为我们还是用老办法。”
阿阴轻声问：“你要将计就计？”
“不然呢？”她冷笑，“他想靠漏洞对付我们，我们就把漏洞留出来，等他自己进来。”
阿星眼睛亮了：“师父你是想设陷阱？让他以为破了防线，结果踩进圈套？”
“聪明。”她看了他一眼，“但陷阱得你自己去埋。”
“啊？又是我？”
“你是体力最好的，我和阿阴都快撑不住了，你不干谁干？”
阿星小声嘀咕：“上次埋镇魂钉差点被地下的手拽走，这次又要下土……这算不算工伤？”
“算。”她说，“回头给你一瓶红牛。”
“我要两瓶，还得加个鸡腿。”
“行。”她转身往屋里走，“先干活，后算账。”
三人进了偏房，桌上放着黄纸、朱砂笔、刻刀和几枚旧铜钱。沈无惑坐下开始画符。阿星搬个小板凳坐旁边，手里摆弄一串铜铃。
“师父，我在想，能不能在屋顶加个机关？”他说，“有人踩瓦片就响铃，再配合符阵一起启动，就像自动报警。”
“想法不错。”她没抬头，“但要改。铃不能只响一次，前院响一下，中院响两下，后院响三下，这样我们一听就知道敌人在哪。”
“还能当进度条？”阿星笑了，“挺高科技。”
“少废话。”她蘸了朱砂，“还有，铃要挂在不同高度。低处用细线，高处用符绳。一碰线断铃响，符绳燃烧，立刻触发第二层防御。”
阿阴站在门口，手里捧着玉兰花：“我可以把花瓣灰埋进地底，沿着墙根撒一圈。只要有看不见的东西靠近，就会发出预警，像手机弹消息。”
“挺好。”沈无惑点头，“就这么办。你管地底预警，阿星管屋顶警报，我来布主阵。”
阿星问：“主阵怎么布？”
“三层。”她一边画符一边说，“外层是驱邪符阵，贴在围墙四角，谁靠近就烧谁；中层是感应阵，用铜钱串起来，踩到就炸；内层是镇魂锁链，藏在地板下，有人闯入核心区域，立刻锁人封魂。”
“听着挺全。”阿星想了想，“可要是敌人绕开呢？比如从地下挖洞，或者跳墙进来？”
“所以才要有阿阴的地底预警和你的屋顶铃铛。”她抬头，“我们不怕他来，就怕他不来。更怕他来了，我们不知道。”
阿星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玄真子前辈要不要通知一下？这是他的地盘，出事他也得负责吧？”
“他早就知道。”她说，“刚才打斗的时候，他一直待在屋里没出来。不是不管，是在听。他在等我看清楚一件事——真正的危险不在门外，而在我们觉得自己安全的时候。”
阿星愣了：“所以……他让我们被打？”
“不是让我们被打。”她放下笔，揉了揉太阳穴，“是让我们自己发现问题。他教我的方式从来不是直接给答案，而是让我摔一跤，然后自己爬起来解决。”
“这老师太狠了。”阿星小声说。
“所以他才是玄真子。”她站起身，拿起画好的符纸，“走吧，趁天没亮，该埋的埋，该挂的挂。”
三人回到院子，分头行动。阿星爬上屋顶，把铜铃一个个固定在屋檐角落，又用细鱼线连到院中的铜钱阵上。阿阴蹲在墙根，手指划过地面，把花瓣灰一点点撒进土里。每撒一处，地面就泛出一点白，像结了霜。
沈无惑走到东南角，手里拿着新画的符。她蹲下撕掉旧符，发现下面压着一根半寸长的黑铁钉，钉头上刻着奇怪的符号。
“果然是引煞桩。”她用镊子夹起铁钉，扔进铁盒，“难怪刚才贴的符会变黑。这东西能把外面的阴气引进来。”
她重新画了一张符，加了反噬咒纹，贴在原位。符纸刚贴上，空气微微一震，像是有什么被弹开了。
“好了。”她低声说，“现在它看起来还是漏洞，其实是陷阱。谁敢顺着这条路进来，欢迎你，送你上路。”
她站起身，看了看整个院子。屋顶铃铛装好了，墙根埋了灰，符阵一层叠一层，镇魂锁链也启动了。表面看，一切都没问题。
但她知道，太完美的东西，反而容易让人怀疑。
“钱百通不会信我们这么快就布好防。”她说，“他一定会再派人来试探。这次来的，可能就不只是小角色了。”
阿星从屋顶跳下来，拍拍手：“那咱们就等着。来一个抓一个，来两个抓一双。”
“问题是。”她看着他，“来的不一定都是人。”
阿星僵住了：“你是说……鬼差？阴兵？”
“也可能是假装访客的煞灵。”她走到院子中间，低头看着地上的铜钱，“它们不走门，不走路，专挑死角钻。所以我们还得留一手。”
“还要加？”
“加不了太多。”她摇头，“灵力不够，撑不起大阵。只能在关键地方多设几个触发点，靠细节赢。”
她弯腰捡起那枚沾血的铜钱，擦掉血迹，看到下面有一道细痕——是个倒写的“凶”字。
“有人动过它。”她说，“这不是战斗时蹭上的，是早就刻好的。这是个标记，告诉后面的人，从这里突破最安全。”
阿星瞪大眼：“所以咱们连铜钱都不能随便捡？”
“以后所有东西，必须当场开封，现用现做。”她把铜钱放进铁盒，“别觉得打扫战场是小事，有时候死就死在‘没事’这两个字上。”
阿阴走过来，声音很轻：“那我们现在……算完了吗？”
沈无惑没答，又走到东南角蹲下。她按了按地面，眉头突然皱起。
“不对。”她低声说，“土又松了。”
她扒开表层泥土，发现新加的符纸边缘已经开始发黑，比刚才更快，快要碎了。
“有人在地下动阵眼。”她猛地抬头，“不是外面的人，是里面——我们的防线，正在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破坏。”
阿星冲过来：“什么意思？是我们自己人有问题？”
“不是人。”她盯着那张符，“是阵法出了问题。我们用了标准流程，但这块地的地气不适合。强行布阵，就像伤口没愈合就开始流脓。”
她站起身，脸色变了：“我们犯了个错——太依赖老办法了。以为照书上做就行，结果被人利用了习惯。”
阿星咽了下口水：“那现在怎么办？拆了重来？”
“来不及。”她看着那张快碎的符，“再贴新符只会让情况更糟。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找出哪个环节坏了，然后切掉它。”
阿阴举手：“我可以查地气，但需要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她说，“他们不会等我们修好。下一波攻击，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她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那一圈看似完整的防线，忽然笑了：“真有意思。我们忙着防外面的人，却忘了最危险的，是我们自己建的墙。”
她转身看向阿星：“工具包给我。”
阿星递上布包。她拿出一把小刀，割破手指，在黄纸上画了个简单符。
“我要做个隔离带。”她说，“先把污染区围住，不让它扩散。但这只能拖时间。”
她把符贴在东南角。符纸落地瞬间，地面震动，一圈淡红色光晕扩散开来，把那片区域隔开了。
“好了。”她喘口气，“这片地不能碰，谁踩谁倒霉。接下来，我们要想办法——在不拆阵的情况下，换掉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