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沈无惑就带着阿星和阿阴到了古宅门口。昨晚那本《宅志》还藏在暗格里,没人敢碰。她站在台阶上搓了搓手,“真冷,这地方阴森森的。”
阿星缩着脖子哈气:“师父,非得这么早来吗?我还没吃早饭。”
“你昨天不是说想开豪车?”沈无惑看了他一眼,“一本古书可能换辆保时捷,你选煎饼果子?”
阿星马上站直:“我去搬灯!”
阿阴飘在门边,手指划过空气,皱眉:“那股闷气还在,比昨晚更重了。”
“当然。”沈无惑打开布包,戴上软皮手套,“我们走了,有人没走。”
她抬头看屋檐角落。那里有片瓦松了,边缘沾着灰白粉末,像是被人踩过又故意盖住。
阿星提着台灯跑回来,一边支一边小声嘀咕:“陈大师真会来?他昨天走得最快。”
“正因为他走得快,才说明他没放弃。”沈无惑走到中庭,蹲下来看被撬的地砖,“研究十一年的房子,眼看要出结果,被人打断,谁能甘心?”
她伸手一招,阿阴立刻明白,双手虚托。那本《宅志》慢慢从暗格里浮出来,纸发黄,边都卷了。
“拍照。”沈无惑说。
阿星赶紧拿手机,咔嚓连拍三张。封面上两个字勉强看清——“宅志”。
“这名字不像小说,倒像说明书。”阿星说。
“再守规矩的人,也不会建这种房子。”沈无惑盯着书脊,“这是阳宅,但布局是阴阵,不是住人的,是锁命的。”
她接过书,动作很轻。翻开第一页,是毛笔写的小楷,墨色发黑发褐,看得出年代久远。
“光绪二十三年,春三月,七口人死在东厢房,身上没伤,魂也找不到……”她念完抬头看阿阴。
阿阴点头:“那天我闻到了,墙后面的气息就是从这儿来的。”
“所以这宅子一开始就有问题。”沈无惑翻下一页,手指停下,“等等。”
纸上画了宅院平面图,和现在不一样。西厢房位置有个红圈,旁边写着:“地脉断,阴井开,镇物失,祸将至。”
“镇物丢了?”阿星凑过来,“什么东西能镇住这种地方?”
“不该问的别问。”沈无惑合上书,放进防潮袋,“我们的任务是查它为什么邪门,不是帮前人补漏。”
话刚说完,门外传来脚步声。
陈大师穿着深灰色长衫,手里拿着罗盘,脸色很难看。他走进院子,眼睛直勾勾盯着沈无惑手里的袋子。
“你们动了东西?”
“你说呢?”沈无惑把袋子塞给阿星,“现在归他管。”
阿星抱紧袋子,往后退两步,嘴上还不服:“您研究十一年都没找到的东西,我们一天就拿到了,惭愧啊。”
陈大师不理他,盯着沈无惑:“你知道那本书写了什么?”
“不知道。”沈无惑摊手,“但我猜你清楚。不然你不会半夜三点回来踩坏我的符线。”
陈大师眼神一变。
“啊?”阿星惊讶,“他还真来了?我还以为师父吓唬人。”
“瓦片移位,香灰被扫,符纸上有指印。”沈无惑冷笑,“你以为穿黑衣服就不会留痕迹?我连你用哪只脚踩的都知道。”
陈大师咬牙:“那是我的研究!我花了十一年,找了三十多个老人,查了六份族谱,才摸到一点线索!你们算什么?捡便宜的?”
“我们是合法进入,做勘查,取证据。”沈无惑竖起一根手指,“你呢?非法闯入,破坏现场,行为可疑。要不要我现在报警?就说有人抢文物?”
“少装了!”陈大师抬手,掌心闪出一道灰光,“这宅子的秘密,轮不到你来揭!”
他冲向阿星。
沈无惑早有准备,一闪身,左手甩出一张符贴在阿星背上。符纸发热,阿星感觉身体一轻,抱着书就往西厢房跑。
“别跑!”陈大师怒吼,转身追去。
沈无惑一步拦在他面前,右手抽出朱砂笔,在空中一划。
“御!”
一道红光出现,像墙一样撞上陈大师胸口。他后退两步,嘴角抽动。
“你竟敢用符拦我?”他声音发抖。
“你先动手的。”沈无惑笔尖点地,又画半道弧线,“我只是还手。”
“还手?”陈大师冷笑,“这是风水之争!是道统大事!”
“哦。”沈无惑点头,“那你继续说,我录下来发网上,标题叫《风水师当众发疯》。”
陈大师彻底暴怒。
他双手合十,嘴里念咒,掌心灰气翻滚,整个人像被雾裹住。下一秒,双掌推出,一股浑浊气流冲向沈无惑。
沈无惑不退,朱砂笔快速画出三道符文。红光交错成网,挡住冲击。
轰的一声,廊柱上的木雕炸开,碎屑落下。
阿星躲在门口探头:“这也太狠了!打中人得进医院吧?”
“他不想杀人。”阿阴在梁上低声说,“他是想毁书。”
“嗯。”沈无惑擦掉脸上的灰,“所以他不敢用杀招,怕伤到书。越怕失去,越容易乱。”
她突然跳起,踩上立柱,借力跃上横梁,居高临下看着陈大师。
“你研究十一年,不是为了救人,是为了出名吧?”她说,“等你破解凶宅之谜,你就成大师了,人人敬仰。”
陈大师抬头瞪她:“至少我不靠嘴皮子吃饭!”
“可你现在就在靠嘴撑场面。”沈无惑冷笑,“嘴上说大道理,手上却抢书。你要真信你的风水,干嘛怕我看?”
她手腕一抖,朱砂笔连点三下,三道符文落下,贴在东南、正南、西南三根柱子上。
“封!”
符纸燃烧,火变青色,一圈波动扩散。陈大师脚下一沉,动作变慢。
“你设了局?”他吼。
“是你自己进来的。”沈无惑站在横梁上,风吹起她的衣角,“你昨晚偷偷回来,这局就已经输了。”
陈大师双眼发红,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掌心,双手快速结印。
“破!”
一声响,三道封印炸裂,火光四溅。
他立刻冲向西厢房。
阿星吓得往后缩:“别过来!我可是受保护的!”
阿阴突然从阴影飘出,挥手吹灭阿星头顶的油灯。
门口一下子黑了。
陈大师停下脚步。
就这一瞬,沈无惑从梁上跃下,落地无声,掌心画符,甩向他背后。
符纸贴中他肩膀,陈大师身体一僵,动不了了。
“定神符。”沈无惑走过去,轻轻拍他肩,“别激动,再动我就贴安眠符。”
陈大师喘气,慢慢转头:“你早就知道我会来?”
“不是知道,是猜的。”沈无惑收起笔,“你要是真不在乎,昨晚就不会回来。你要是真自信,今天就不会动手。你心里清楚,这本书一旦公开,你就不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了。”
她顿了顿:“你也忘了,这宅子的问题不是谁先破解,而是它害了多少人。”
陈大师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阿星抱着书蹭过来:“师父,现在怎么办?还能看吗?”
“当然。”沈无惑接过袋子,“但得换个地方。这里怨气重,看久了会做噩梦。”
她看向陈大师:“你想看真相,可以一起。但下次再动手,我就把你挂网上卖,标题写‘二手风水师,包教包会,送凶宅地图’。”
陈大师脸色难看,最后低声说:“……让我看看那页图。”
沈无惑没回答,也没拒绝。她把袋子系好,夹在腋下,走向大门。
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脚边。
阿星跟上去,小声问:“师父,咱赢了吗?”
“不算赢。”她头也不回,“只是活下来了。”
“风水师打架,不分输赢,只看谁活得久。”
阿阴飘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暗格里的铁盒。
盒盖边上,不知什么时候,裂了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