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惑踩上门槛时,脚底一震,像是踩到了空心的地方。她没说话,往后退了半步,用鞋尖轻轻点了点地面。这房子的地基歪了,不是老房子自然塌的那种,更像是被人动过手脚。
陈大师已经走进去了,站在院子中间抬头看屋檐,嘴里念叨:“五黄到中宫,二黑到离位,这宅子从根上就坏了。”他回头看了沈无惑一眼,“你还试地砖?要不要我借你个罗盘?”
“不用。”沈无惑把掌心的铜钱收进布包,“我看风水靠脑子,不靠工具。”
“嘴硬。”陈大师冷笑一声,往东厢房走,“有些东西,光嘴快没用。”
他边走边敲墙,手指一下下打在砖缝上,声音闷闷的。敲到第三面墙时,声音变了,变得空荡。他转身笑了:“听到了吗?这里有夹层,很可能是暗道。这种老宅子,藏密室很正常。”
外面的人往前挤,有人拿出手机拍照。阿星缩在门边小声说:“真有暗道?我们是不是落后了?”
阿阴飘在他旁边,摇头:“墙是空的,但不是密室。里面……有点不对劲。”她说不清,只觉得那后面像藏着一口气,压着,出不来。
沈无惑没管他们。她走到中庭回廊,手摸上一根雕花柱子。那些花纹全是反的——云纹往反方向转,连鸟翅膀都翻了过来。她皱眉:“谁设计的这房子,难道是左撇子?”
她自语:“这是倒八卦局。阳宅用了阴阵,专门锁魂。”
她闭眼默念几句,再睁眼时,看到梁柱间有淡青色的气流乱转,卡在门窗之间出不去。屋顶漏下的光也不是直的,微微弯着,像被吸进去一样。
“难怪住不满三天。”她低声说,“不是闹鬼,是房子在吃人。”
她后退两步,从布包拿出朱砂笔,在袖口沾了点灰当墨,在掌心画了个符。符一画好,指尖发热。她把手贴在地上,顺着石板缝滑过去,最后停在一块颜色更深的地砖前。这砖边缘有裂痕,像是重新补过泥。
“阿星。”她招手。
“哎!”阿星跑过来蹲下,“怎么了师父?”
“你刚才系鞋带时,是不是踩这儿了?”
“啊?好像是……我鞋带开了,随便找块地蹲了下。”
沈无惑点头,让阿星和阿阴一起把上面的石板撬开。两人用力掀起来,下面是一层发黑腐烂的木板,中间有一道缝。
“还真有?”阿星眼睛亮了。
“别高兴太早。”沈无惑蹲下,手指沿着缝划一圈,“要是下面埋了炸药,你现在已经在天上飞了。”
她用朱砂笔在木板四角点了几下,又画一道符压在边上。符纸刚贴上,边缘冒出一层薄雾,像是封住了什么。
“等会儿打开别吸气。”她说,“味道不好闻。”
陈大师听见动静也过来了,停下来看。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来,站在三步远的地方盯着沈无惑。
“找到什么了?”他问。
“地板松了。”沈无惑头也不抬,“可能是白蚁蛀的。”
“少装蒜。”陈大师冷哼,“你画的是闭气符,防秽气。底下没东西你会画符?”
“你说呢?”沈无惑抬头笑了笑,“要不你来开?出了事算你的。”
陈大师脸色一沉,没说话,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块木板。
沈无惑不理他,对阿星使了个眼色。阿星明白,后退一步,从背包拿把折叠铲递给阿阴。阿阴伸手虚按在木板上,轻轻一推——木板裂开,露出一个金属盖子。
“哟!”阿星瞪眼,“还是铁盒子?”
沈无惑摸了摸边框,冰凉,上面刻着花纹,像是符咒,但磨得看不清了。她用指甲刮掉锈迹,露出半个字——“宅”。
“宅?”阿星念出来,“宅什么?宅男?宅基地?”
“闭嘴。”沈无惑拍他后脑勺,“动脑子。”
她双手扶住盖子,慢慢往上提。木屑掉落,一股味冒出来——旧纸混着铁锈,还有种闷浊的气息,像柜子关太久突然打开。
她眯眼看进去。
暗格不大,一尺见方。最上面放着一本册子,纸发黄,封面看不出颜色,只有两个模糊的字:宅志。
“哈!”阿星差点跳起来,“是书!师父你太牛了,一来就挖到宝!”
陈大师脸色变了。他上前半步又停下,喉咙动了动,最后只说一句:“你打算现在就拿出来?”
“现在?”沈无惑看了看门外。
夕阳快落山了,光线只剩一条,照进门厅。再过几分钟,整个院子就黑了。
“不行。”她说,“这纸太旧,一碰就碎。万一字糊了,白忙。”
“那你什么意思?”陈大师声音紧了。
“明天再来开。”她站起来拍拍手,“天快黑了,谁晚上趴这儿看书?我又不是考试的学生。”
“你……”陈大师咬牙,“你是看不懂,找个借口拖吧?”
沈无惑看他一眼,懒懒地笑:“你要真急,不如今晚睡这儿?守着它,明天第一个翻开。就是不知道半夜有没有人陪你说话。”
陈大师没回话。他盯着暗格几秒,转身走向西厢房:“我不跟你们耗。这宅子的问题我早知道了,不用抢你这点残渣。”
他走得快,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脚步声也没留下。
阿星吐舌头:“这人心态不行啊。”
“他研究十一年,进过七次宅子,最后一次直接晕倒送医。”沈无惑收起笔,背上布包,“换我也受不了。花了这么多时间,眼看要成,突然冒出个外行一脚踩到终点。”
“那我们现在走?”阿星问。
“走。”她点头,“回去睡觉。明早带台灯再来。”
阿阴飘到她身边,轻声说:“那个盒子……不太干净。”
“我知道。”沈无惑看了眼暗格,“所以不能急。越是有问题的东西,越要挑时候开。不然放出不该放的,倒霉的是自己。”
她最后看了一眼中庭,转身往外走。
阿星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回头:“你说陈大师会不会今晚真回来偷看?”
“他敢回来,说明他不信自己的风水。”沈无惑推开大门,阳光照在脸上,“一个风水师不信风水,那就是骗子了。”
外面人还没散,见他们出来立刻围上来问。
“找到东西了吗?”
“真有密室?”
“听说陈大师发现了龙脉?”
沈无惑摆手:“今天就到这里。要看结果,明天再来。”
她走出几步,忽然停下,回头看了眼宅子。
门缝里,那本《宅志》静静躺在暗格中,封面朝上,像在等人把它拿起来。
她的手指在布包上轻轻敲了两下,像在数铜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