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印花布打开后,那张泛黄的照片就躺在阳台栏杆上。风吹过来,照片的边角轻轻翘起。
沈无惑没有用手去碰。她用一张符纸一挥,照片翻了个面。背面写着一行小字:“你管得太多。”
阿星从窗户探出头:“这人还挺有意思,搞事还留句话。”
“不是搞事,是故意来气我们的。”沈无惑收起符纸,用手指沾了点口水,在照片边上擦了一下,“墨迹很新,不超过十二小时。放这儿就是想让我们看到,不怕我们知道,就怕我们不上当。”
“那我们现在是鱼?”阿星缩回屋里,顺手关紧窗户,“他们钓,我们偏不咬?”
“要咬。”她转身往客厅走,“但得先把鱼钩换成刀片。”
男人裹着毯子坐在沙发角落,脸色发白。“我……我真的不知道是谁干的……”
“你不认识他,不代表他不认识你。”沈无惑走到茶几前,把四枚铜钱摆成方形,正对着四个墙角的红线结,“有人拿你小时候的东西动手脚,说明盯你很久了。现在连你小时候住哪儿都写出来,就是想让你害怕。”
“可我已经怕了!”男人声音发抖,“我现在看哪都觉得有人在背后盯着我!”
“那就别看。”她抬头看了一圈,“闭眼躺着,待会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别出声,别开门,当自己不在。”
“那你们呢?”
“我们?”阿星一笑,“我们是专门处理这种事的,专治各种麻烦。”
沈无惑从黄布包里拿出三支香。不是安魂香,颜色灰白,头顶有点发黑。她把香插进茶几上的香炉,点着了。
火苗一起,屋里一下子变冷。
“这是什么香?”阿星搓了搓胳膊,“怎么这么冷,像冰箱开了门一样。”
“镇灵引。”她说,“不赶鬼,不驱邪,就是让那些看不见的东西觉得这里有人,愿意过来。”
香冒出的烟不往上飘,贴着天花板散开,像一层薄雾。
她又拿出一支朱砂笔,在地板上画了个圈,不大,刚好围住茶几。笔划过的地方留下暗红痕迹,看起来像干掉的血,但没有味道。
“静尘阵升级版。”她站起来拍了拍手,“原来是报警用的,现在加了个抓人的功能。谁敢进来碰一下,就会被锁在里面,想走都难。”
“这么狠?”阿星掏出两张符纸塞进裤兜,“我要是不小心踩进去怎么办?”
“那你活该。”她看他一眼,“再啰嗦就把你扔进去试试。”
男人哆嗦着跑进卧室,关门时卡了一下,又把头伸出来:“那个……我能留条缝吗?太黑了我真不行……”
“留着。”沈无惑盘腿坐下,“但记住,不管听到什么都别出来。你一露脸,阵法就破了。”
门终于关上了。
屋里只剩两支香在烧,烟越来越浓。
阿星蹲在侧门边,背靠墙,眼睛盯着客厅中间的红圈。“师父,你说这家伙真会来吗?刚才那个纸扎人都能遥控,说不定这次也是远程操作。”
“远程也得有连接点。”她闭着眼,“只要是灵体碰到现实,就会留下痕迹。他敢来,就得现身。”
“万一是个ai呢?”阿星小声说,“现在连算命都有app了,搞不好邪术也上网了。”
“ai不用呼吸。”她突然睁眼,“也不会怕死。”
话刚说完,西墙角的铜钱“叮”地响了一声。
两人同时绷直身体。
沈无惑没动,只是在膝盖上敲了两下——这是给阿星的信号:别出声,等。
空气变得沉重,不是冷,是一种闷的感觉,好像房间里多了什么东西。
接着,地毯上出现了一道影子。
不是灯光照出来的,是凭空出现的。轮廓模糊,但能看出是个人站着。它慢慢往红圈移,每一步都没声音,但地板微微下陷,像是有重量压着。
“来了。”阿星屏住呼吸。
黑影停在红圈外,站了几秒。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很低,像从井底传来:“沈无惑。”
沈无惑这才睁眼,语气轻松:“哟,知道我名字,看来我还挺有名的。”
“你为什么多管闲事。”黑影不动,声音清楚了些,“这事跟你没关系。”
“所有塞进玩偶里的怨气,最后都会找上门。”她耸肩,“我不拦,以后你跑到我店里闹事,影响我生意怎么办?”
“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哦?”她冷笑,“那你七岁也有一只一样的兔子?还是你专门去旧书摊买通老头,偷别人的童年回忆?”
黑影顿了一下,忽然抬起手。
一阵阴风炸开,窗帘猛地掀起来,香炉被打翻,火星溅到地毯上,马上灭了。
黑影变成一团黑气,直冲她而来。
沈无惑早有准备,左手一扬,朱砂笔在空中快速写字,红光一闪,一道符纹挡在身前,硬生生挡住黑气。
“破妄符?”她笑,“这招你去年就在夜市卖过,五块钱一张,还送护身符。”
黑气被挡,发出一声吼,转头朝旁边冲,想绕过去。
“等你这一下很久了。”她不动,脚尖轻轻一点地面。
红圈立刻亮起,四角的红线发光,铜钱震动,形成一张看不见的网,把黑气罩住。
黑气拼命撞,一次次被弹回来。
“我说过。”她站起来,笔尖指着中间,“进来容易,出去得问阵法同不同意。”
阿星从墙边跳出来,掏出符纸就要贴。
“别急。”她抬手拦住,“让它多挣扎一会儿,耗点力气,待会问话省事。”
黑气在网里扭动,慢慢变成人形。脸看不清,但穿着长衫,手垂着,指甲很长。
“你坏了规矩。”它开口,声音比刚才稳,“阴阳有序,生死有界。你不该插手私怨。”
“私怨?”她挑眉,“把别人的童年兔子变成诅咒工具,叫私怨?你这道理跟我楼下抢车位的李阿姨一样横。”
“那是执念的载体,本该归我。”
“归你?”她走近几步,“你是它爹还是原主人?报个身份证号我查查?”
黑气一震,再次撞向屏障,整个客厅嗡嗡响。
红线发烫,一根接一根由白变红。
“再撞。”她站在外面,像看表演,“我这线是特制的,越用力越紧。你要把自己勒成压缩饼干,我不负责收场。”
黑气终于停下,浮在半空,微微起伏,像在喘气。
“你到底想怎么样?”声音有点累。
“很简单。”她把朱砂笔收回袖子,双手抱胸,“谁派你来的?为什么选这个男人?玩偶里的怨气是谁抽的?三个问题,答完放你走。”
“不可能。”
“那就继续待着。”她转身走向沙发,“我有的是时间。阿星,点个外卖,记得加辣,我看它怕火。”
阿星掏出手机:“要不来份烧烤?我看它都饿瘦了。”
黑气剧烈晃动,像是生气了。
它刚想动,东边的红线突然抖了一下,阿星迅速甩出一张符纸,打中黑气边缘。
“绑灵符,特价买的。”他拍拍手,“粘性一般,胜在量大。”
符纸贴上后,黑气动作变慢了。
沈无惑走回来,低头看着它:“现在很清楚——你出不去,跑不掉,打不过。再撑下去,等到天亮阳气上来,你连烟都冒不出来。”
黑气慢慢落下,跪在红圈中央。
“你要真相……”它低声说,“但真相不会让你好受。”
“我又不是来相亲的。”她蹲下,和它平视,“我不需要好受,我只要答案。”
她伸手,指尖抵住黑影额头:“那就——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