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把灰吹走了，废墟里安静下来。沈无惑站着没动，脚踩在一块烧焦的木头上，咔的一声断了。她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看四周。这里以前很阴森，连鸟都不来，现在只剩几堵破墙，像废弃的老厂房。
“再检查一遍。”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别漏了什么。”
阿星正揉着腿，一听这话差点跳起来：“不是已经解决了吗？还查什么？”
“你怕死，我不怕？”沈无惑看他一眼，“刚才是把他干掉了，可万一有后招呢？比如阵法、替身符、引魂钉？邪术哪有那么好对付？”
阿星立刻闭嘴，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雷符，举着当灯用。他瘸着腿往左边走，嘴里小声嘀咕：“每次收尾都这么累，能不能算加班费？”
“能。”沈无惑边走边说，“下辈子投胎早点说，我给你算个富贵命。”
阿星翻白眼，还是认真翻石头堆。这地方原本是间石屋，塌得只剩半堵墙，地上都是碎陶片和发黑的骨头渣。他拿木棍捅角落，发现石头下面有个暗格。打开一看，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底部一圈焦痕。
“师父！”他喊，“这儿有个夹层，没人碰过，也没东西。”
沈无惑走过来蹲下，伸手摸了摸那圈焦印，指尖沾了点灰。“是火符烧过的痕迹。”她站起来，“有人想毁东西，但我们来得快。”
“谁啊？”阿星问。
“还能是谁？他自己。”她拍拍手，“知道自己不行了，就想烧干净。可惜——”她冷笑，“金光一照，什么都藏不住。”
阿星点点头，把暗格盖上，顺手贴了张镇纸符。“封了吧，省得半夜有耗子钻进去成精。”
“干得不错。”沈无惑难得夸了一句。
另一边，阿阴飘进井道。这里是招魂术的核心位置，墙上刻满了歪歪扭扭的符文。她靠近墙壁，蓝光照过去，那些刻痕已经发黑开裂。
她伸手碰了一道，刚碰到，整条就碎成粉末，随风飘走了。
“没了。”她回头对沈无惑说，声音很轻，“符文毁了，阴路也断了。这里不会再出事。”
沈无惑嗯了一声，走到中间。地上有一堆碎骨，是那个地头蛇倒下的地方。她抬脚踩下去，骨头立刻碎成灰。
接着，她从黄布包里拿出朱砂笔，在空中画了个符。没有念咒，也没有手势，只是轻轻一点，红光一闪，钻进地里。
“这地方没根了。”她说，“以后下雨也不会冒鬼火。”
三人汇合在出口处。天开始亮了，雾散了些，远处传来几声鸟叫，听着挺正常。
“汇报。”沈无惑说。
阿星挺胸：“左边查完了，一个暗格，没东西，已封！”
阿阴点头：“井道确认，符文全毁，阴气断了。”
沈无惑看着她，等最后一句。
阿阴顿了顿，说：“老巢彻底毁掉，没有隐患。”
空气好像松了。阿星长出一口气，靠在石头上。“总算结束了……我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你还知道你有腿？”沈无惑斜他一眼，“刚才冲的时候怎么不喊累？”
“那是热血上头！”阿星挺起精神，“再说，我不是帮你拖住他三秒吗？够你放大招了！”
“你是摔了一跤压住他脚踝。”沈无惑淡淡地说，“纯属意外。”
“哎，战术性扑杀也是杀！”阿星不服，“我要写报告，必须记我一功！”
“行。”沈无惑终于笑了，“标题就叫《论如何用屁股改变战局》。”
阿星瞪眼，又忍不住笑。他看了看四周，破墙、焦土、碎符纸，还有那口干井，忽然觉得这一切有点不真实。
“真搞定了？”他小声问，“这家伙害了这么多人，就这么没了？”
“就这么没了。”沈无惑看向山外，“有些人以为靠邪术能翻盘，其实命最不怕虚的。欠多了，迟早要还。”
阿星挠头：“那你算正义使者吗？”
“我算账的。”她纠正，“我只是把该收的账，一笔笔收回来。”
阿阴忽然开口：“沈先生，这次不一样了。”
“嗯？”沈无惑转头看她。
“以前你做完就走，不说功劳，也不留名。”阿阴声音轻，“这次是我们一起做到的。不是你一个人扛，是我们一起推开黑暗的。”
沈无惑愣了一下。
她没说话，只是看了阿阴一眼。那眼神不像平时那样冷，也没有嘲讽，就是静静的，像看到了什么久违的东西。
然后她低头笑了笑，眼角那颗朱砂痣沾着灰，有点滑稽。
“你们俩今天怎么了？”她说，“一个比一个多愁善感，是不是昨晚没睡好，脑子进风了？”
“我是认真的！”阿星大声说，“我们是团队！铁三角！以后可以出道了，名字我都想好了——‘驱邪男团’，我唱rap，你负责高冷solo，阿阴老师伴舞！”
“她魂体都快透明了还跳什么舞？”沈无惑嗤笑，“再说，你那rap词还不是我写的？上次那句‘邪祟退散快滚蛋’还好意思提？”
“那叫接地气！”阿星梗着脖子，“粉丝就爱听这个！”
沈无惑不理他，转身收拾铜钱卦盘，放进黄布包。动作利索，肩膀却松了，脚步也没那么紧绷，像是终于能喘口气了。
“走吧。”她说。
“去哪儿？”阿星问。
“回去。”
“回哪儿？”
“还能回哪儿？”她回头瞪他，“命馆。你以为我是流浪汉，打赢了就在山上住？”
“哦——”阿星反应过来，“庆祝呢？你答应过的！”
沈无惑停下脚步。
她想起自己确实说过“回去庆祝”，当时是为了打断他们肉麻的话。现在被说出来，躲不掉了。
“行。”她叹气，“请你们吃烧烤。街角那家，老板认识我，能赊账。”
“哇！”阿星立马精神，“我要五串腰子两瓶冰啤！再来份辣炒田螺！”
“你喝不了酒。”沈无惑直接说，“上次喝半瓶，吐得像中毒。”
“那是意外！”阿星辩解，“这次是胜利之夜！必须喝酒！”
“你腿还没好就想喝酒？”她冷笑，“信不信我让你滚下去？”
“我不信！”阿星嘴硬，但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阿阴飘在后面，没说话，嘴角微微翘着。她看着沈无惑的背影，又看阿星蹦跶的样子，忽然觉得胸口那股憋了很久的闷气，好像散了一些。
阳光照上山坡，落在废墟上。那些曾经吓人的角落，现在只是普通的破败。风吹过，卷起几张烧了一半的符纸，打着旋儿飞向山下。
沈无惑走在最后，脚步稳，但不再沉重。她摸了摸胸口的八卦纹，确认木簪还在，头发也没散。然后她抬头看前方的山路。
阿星已经在前面带路，一瘸一拐走得还挺快。阿阴跟在他身后半步，身形淡得几乎融进晨光里，但她没停下。
沈无惑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没有腥味，也没有压抑。只有草木晒暖的味道，混着一点点土味。
她迈开步子，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