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子的影子歪了半寸。
沈无惑盯着地上的影子，没动。她不是怕，是觉得一动就输了。就像打游戏时对方挂机，你知道他就在暗处等着你，你不能先露头。
“师父？”阿星贴着墙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它……是不是发现我们了？”
“不是‘它’。”沈无惑站直身子，手指摸了摸黄布包的边，“是有人让它看见我们的。”
阿星愣住：“你是说，这东西被人控制？”
“比那还糟。”她看了一眼法阵中间的黑珠，“这是活的东西，一直在看我们。有人在后面盯着。”
阿阴飘到她身边，手里拿着一支枯萎的玉兰花。她没说话，但眼神变了，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
沈无惑看了她一眼：“你也感觉到了？”
阿阴点头：“刚才，它笑了。”
“笑？”阿星缩了缩脖子，“它有嘴吗？不会在我背后吧？”
“不是真的笑。”阿阴轻声说，“是那种，等着看我们出事的感觉。”
空气一下子变沉了。刚才还像进了废弃的地方，现在却像闯进了别人的屋子，而主人正坐在里面，看着他们一步步走进来。
沈无惑转身，不再看那颗珠子。“走，去查一圈。”
“查什么？”阿星问。
“查谁在管这事。”她朝法阵外面走，“这种阵不可能没人管。做事就有记录，下命令就有痕迹。再小心，也会留下点东西。”
阿星挠头：“可这里什么都没有，连个纸片都没看到。”
“你忘了？”沈无惑走到东边的墙前，手摸上一道细缝，“邪修最喜欢装干净。表面什么都没有，底下藏得最多。”
她说完，从布包里拿出一支朱砂笔，在墙上画了一个符号，像手机信号弱时的小横线。
“你画的是啥？”阿星凑过来看，“密码？”
“闭嘴。”她把笔插在地上，“帮我推墙。”
两人一起用力，墙发出“咔”的一声，往里陷了半寸，接着整面墙滑开，露出一条窄道。
阿星睁大眼：“这都能打开？他们还挺会藏。”
“不是高科技。”沈无惑走进去，“是越坏事越讲究。越见不得人，越要装得像样。”
通道很短，尽头是个小房间。不大，就十平米左右。里面有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堆着几叠发黄的纸。最上面那本写着三个字：阴阳契。
阿星想伸手拿，被沈无惑拦住。
“别碰。”她从包里拿出一块布，“这些纸沾过血，有的还签了魂契。你命不够硬，碰一下都可能出事。”
“那你为啥能碰？”阿星往后退了一步。
“我是算命的。”她冷笑，“天天和命打交道，名声太差，鬼都不理我，反而安全。”
她用布包着手，翻开第一页。字是古篆，夹着一些看不懂的符号。
“写的啥？”阿星歪头看，“像我考试乱写的。”
“写的是，每个月三更，取七个童男童女的生辰八字，供在主阵下面。”她快速翻了几页，“还有地点、时间、接头人代号……这不是仪式记录，是进货单。”
阿星脸色变了：“他们是真的一批批抓人？”
“还不止。”她翻到下一页，“这里说，九脉阴流通了三脉，半年内要掌控全城人的命格。”她顿了顿，“他们在改命盘。”
“改命盘？”阿星听不懂，“改谁的命？”
“所有人的。”她合上文件，声音冷下来，“以前命理、风水、阴事各管各的。他们想全抓在手里，做成一家独大的生意。以后你想转运，得交钱；想超度亲人，得下载他们的app，充值才能用。”
阿星傻了：“这也太狠了吧？”
“不狠。”她指着文件角落的一个标记，“你看这个图案，像不像某宝的标志？只是把猫头换成了骷髅。”
阿阴一直没说话，这时伸手轻轻碰了碰一页纸。纸微微抖了一下。
“怎么了？”沈无惑问。
“这里有怨气。”阿阴低声说，“不是普通的恨，是人死了还要被迫签字的那种。”
沈无惑重新打开文件，看那一页。上面列了七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有一个血指印。
“这些是……家属？”阿星声音发紧。
“不是家属。”沈无惑摇头，“是被逼签契约的人。他们被告知孩子只是去做个法事，结果人没了，还得按手印，不然全家倒霉。”
“畜生！”阿星一拳砸在桌上，“这跟骗保有什么区别？”
“更狠。”沈无惑翻到最后一页，“保险还能赔钱，他们连尸体都不留。魂都被炼进阵眼里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只有阿阴手里的花轻轻晃着。
沈无惑把文件包好，塞进自己的布包。“他们以为藏得好，其实漏洞很多。用纸质文件，说明他们怕电子泄露。可纸也会丢，会烂，会被人偷。”
“我们现在怎么办？”阿星问，“报警？还是找记者？标题我都想好了——《惊！地下邪教搞命理垄断》。”
“报不了。”她摇头，“你说出去没人信。警察怎么会相信有人靠吸阴气融资上市？”
“那总不能不管吧？”
“当然不能。”她抬头，眼神很亮，“他们想慢慢来，我们偏要快。他们想藏，我们偏要掀出来。”
阿星看着她，忽然发现她左眼角那颗红痣在昏暗中特别显眼，像要烧起来。
“师父，”他小声问，“你是不是早就决定要查到底了？”
她没回答，只是把布包系紧，动作利落。
阿阴走到她身边。她的身影比之前清楚了些，像是终于站稳了。
“我们不能让他们得逞。”她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沈无惑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三人站在屋中央，谁也没动。外面的阵还在转，珠子还在转，好像什么都没变。
但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
阿星默默拉开背包，把剩下的文件小心放进去。手有点抖，但他没停。
沈无惑站在桌边，看着最后一份没拆的卷宗。封面空白，只有一个红印，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她没去碰。
有些真相，看一眼就要付出代价。现在，他们还没准备好。
阿阴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那支枯花。花瓣裂开一点，快要掉了。
沈无惑开口：“记住今天看到的一切。回去后谁问都不能说。要是梦里说了，醒来记得咬自己一口。”
“我知道。”阿星拉上背包拉链，声音很低，“知道了，就得扛。”
她点头，转身往门口走。
就在这时，阿阴忽然回头，看向屋子角落。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她知道，有人看过这里。
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