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阴看着角落,一动不动。她的手还放在那支枯萎的玉兰花上,花瓣又裂开一点,掉下一小块干掉的部分。
沈无惑没动,眼角的红痣跳了一下。她没有抬头看阿阴,也没问她看见了什么。她只是把黄布包往怀里紧了紧,手指在布上轻轻敲了两下,像在数钱。
“怎么了?”阿星压低声音问。他正把最后一份文件塞进背包,拉链卡住了一半,“你们两个太安静了,搞得我也不想说话。”
没人回答他。
沈无惑终于看向阿阴:“你感觉到了?”
阿阴点点头,声音很小:“有人一直在看我们。从我们进来开始,就没有停过。”
“摄像头?”阿星左右看了看,拿出手机想打开手电,“这地方还有信号?”
“不是机器。”沈无惑打断他,“是人。活人在盯我们。而且不只一个。”
她说完,从布包里拿出一张符纸,往空中一扔。符纸没有烧,也没有落地,就那样飘在半空,轻轻晃动。屋里没有风。
“这是测什么的?”阿星小声问。
“测视线。”她盯着符纸,“人盯着一个地方看久了,会有感觉。这张符能知道谁在看,从哪看。”
符纸慢慢转向西北角,停住了。
三个人都看了过去。那边只有一堵墙,有几道裂缝,墙角堆着碎纸和灰土,什么都没有。
“就这?”阿星皱眉,“一堆垃圾也能当眼睛?”
“别吵。”沈无惑抬手一招,符纸飞回她手里。她折成一个小块,塞进衣领里,“藏东西的地方,从来都不起眼。”
阿星还想说话,突然看到阿阴飘到了那个角落。她离地半尺,双手张开,像是在感受什么。花已经完全干了,只剩一根细梗。
“他们看过这里很多次。”阿阴低声说,“不是偷看,是在等。像猎人等猎物进圈。”
“明白了。”阿星把背包背好,“我们就是小白鼠,一路闯关,其实早就被人看着。”
沈无惑走到桌边,拿起那份空白卷宗。封面有个红印,像一只闭上的眼睛。她用指甲刮了下印泥,颜色没掉,但有点黏。
“他们不怕我们找到这里。”她说,“他们是希望我们来。”
“啊?”阿星愣了,“你是说,这些线索是故意留的?”
“不然呢?”她冷笑,“你以为画个符号就能开门?那是假的。真正开门的是——我们觉得自己聪明。”
阿星摸了摸头:“所以血尸、密道、文件……都是安排好的?”
“至少一半是。”她把卷宗放回去,“剩下的,要看我们接下来做什么。”
屋里很安静。只有阿星背包上的金属扣碰了下墙,发出一点声音。
这时,阿阴突然抬手,指向墙上一道细缝。她动作很慢,好像怕惊动谁。
“他们在听。”她说。
墙后面是一条暗道。
里面没有灯,只有几根蜡烛插在墙缝里,火苗歪着,照出两张模糊的脸。
一个人坐在石墩上,背对入口,穿着深灰色斗篷,袖子露出的手很瘦,指甲发青。另一个站在他身后,穿旧中山装,手里拿着一块黑镜,镜面朝下。
“他们找到了。”前面的人开口,声音沙哑,“比我想象中快。”
捧镜的人低头:“我失职了。”
“不怪你。”那人抬起手,在空中点了一下,“他们能进来,是因为我们让他们进来。问题是,他们看到文件后的反应,快了三天。”
“要提前动手吗?”中山装问。
“加快计划?”另一个声音响起,是个女人。她站得远些,手里有一串铁铃,每说一个字,铃就响一下,“可血尸已经被解决了,我们的防守……”
“防守只是表面。”那人冷笑,转过半张脸。皮肤灰暗,右眼浑浊,左眼却很亮,“真正的力量还没动。让他们得意一会儿。等他们靠近核心,就是死期。”
他站起来,抖了抖袖子,“证据越多,陷得越深。人最信自己看到的东西,哪怕那是假的。”
女人轻晃铁铃:“要不要派人去清理?趁他们还没走。”
“不用。”他往深处走去,“现在动手,显得我们心虚。让他们查,让他们觉得掌握了真相。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候,把真相打翻。”
他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只剩烛火在墙上晃。
中山装低头看黑镜,镜面突然变雾,出现画面:一间屋子里,三个人围着桌子,其中一个正把文件放进背包。
“他们在整理证据。”他说。
“让他们整理。”灰袍人走远了。
镜中,沈无惑突然抬头,像是察觉了什么,目光直直看向镜头方向。
镜面立刻黑了。
密室里,沈无惑咳了一声。
“怎么了?”阿星扶她,“累了吗?”
“没事。”她摆手,揉了揉太阳穴,“有点头晕,像一直被人盯着后脑勺。”
“刚才不就是这样?”阿星苦笑,“我都快神经衰弱了,比见前任还紧张。”
沈无惑没笑。她看着那张测视线的符纸。它原本夹在衣领里,现在掉在地上,背面朝上。
她捡起来,翻过来。
上面多了一行字,颜色很淡,像用气写出来的:
「你算得准命,算不准人心。」
阿星凑过来看:“谁写的?不会是她吧?”他看向阿阴。
阿阴摇头:“不是我。”
沈无惑捏紧符纸,没撕,也没收,而是轻轻放在桌上,盖住了卷宗上的红印。
“他们想让我们知道他们在看。”她说,“说明他们急了。”
“急什么?”阿星不明白,“明明是我们被动。”
“因为他们怕我们看出问题。”她笑了笑,有点冷,“做贼的人不怕警察,怕的是另一个贼上门。”
阿星一愣:“所以我们现在是……贼抓贼?”
“差不多。”她走向门口,“走吧。既然他们想让我们往前走,那就走到底——看谁先撑不住。”
阿星背上包,出门前回头看了一眼符纸。它还在桌上,但红印的位置变了,从中间移到了左下角。
他没说话,快步跟上。
阿阴最后看了一眼角落。她飘出门时,花的最后一片花瓣掉了,落在地上,没声音。
通道里,三人一鬼一起走。
沈无惑走在前面,脚步稳,但左手一直按着黄布包,手指发白。
阿星在中间,时不时回头,总觉得背后有什么贴着墙在动。
阿阴在最后,离地半尺,手里只剩花梗,眼睛一直看着后面的黑暗。
突然,她停下。
“怎么了?”沈无惑也停,没回头。
“刚才的注视……消失了。”阿阴轻声说,“不是断了,是主动撤走了。好像……他们已经拿到想要的。”
“比如?”阿星问。
“比如,确认我们拿到了文件。”沈无惑看着前方的黑暗,“或者,确认我们会继续走。”
“所以现在是……”阿星咽了下口水,“我们在明,他们在暗,但他们反而不看了?”
“不是不看。”她摇头,“是换方式看了。”
她拿出铜钱卦盘,轻轻一晃。三枚铜钱静静躺着,没有动静。
但她知道,有些事不一样了。
他们不再是闯入者。
他们是被允许进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