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尸的脚步声很响，一步一步朝沈无惑走来。它的眼睛黑洞洞的，右边眼眶里有一团红光，一直亮着。沈无惑没动，但她眼角抖了一下。她在等，等它再靠近一点。
血尸刚抬起脚，她突然往后跳开，动作很快。她落地后立刻滚到石柱后面，和阿星靠在一起蹲下。
“你是不是疯了？”阿星小声吼，“它差点把你脖子扭断！”
“差一点就没扭。”沈无惑喘着气，把罗盘塞进布包，手有点抖，“但它现在只盯着我，没注意你们。”
阿阴飘在半空，手里玉兰花低垂，声音很小：“它……一直在看着我们。”
“不是看，是感觉到我们。”沈无惑擦了把脸，从包里拿出一张白纸，折了几下，“它是靠怨气活的，我们的害怕就是它的指引。我刚才骂它，等于告诉它我在哪。”
阿星听得发慌：“所以你是故意让它追你？”
“不然怎么办？”她看了他一眼，“你有雷符，它能自己恢复，硬拼就是帮它变强。再打下去，它越来越厉害，我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那现在怎么办？”阿星握紧雷符，手上的伤被汗一激，疼得皱眉，“总不能靠说话把它吓跑吧？”
沈无惑没回答，低头看罗盘。指针还在晃，但方向一直指着血池。她伸手碰了碰池边一块石头，又闻了闻空气——很腥，还有霉味，像旧布泡在血里很久。
“这池子是它的力量来源。”她说，“之前它吸的东西都是临时用的。真正的能量在这里。”
阿星皱眉：“你是说，只要毁掉池子，它就完了？”
“理论上是。”她点头，“可谁去动手？它站在那儿不动，我们一靠近，它马上就会攻击。”
三人都不说话了。血尸没有追过来，也没退回深处。它站在原地，胸口的血痂一起一伏，像是在呼吸。
沈无惑忽然抬头看阿阴：“你能造出假象吗？不是随便变个人影，是要让它真的相信有人在破坏血池。”
阿阴愣住：“你要我假装去砸池子？”
“对。”沈无惑眼神亮了，“你要让它觉得——有人正在毁它的东西。最好有声音，有爆炸感，让它必须回头。”
“可是……”阿阴看着自己的手，“我现在力气不够，幻象只能撑十秒。”
“十秒够了。”沈无惑转头看阿星，“你呢？它一转身，你能绕到侧面，在它胸口贴一张雷符吗？”
“胸口？”阿星瞪眼，“它全身都是血壳，哪知道心在哪？”
“血痂最薄的地方就是。”她肯定地说，“你看它胸口中间，有一圈颜色浅的纹路，那是旧伤。桃木剑能划出血，说明那里还没完全长死。”
阿星咽了口口水：“可它不动，我怎么过去？正面冲就是送死。”
“所以要阿阴引开它。”沈无惑指着池子周围的符纸，“它对这些符有反应，说明它在意。你假装往池子里扔火符，炸几张贴着的符，它一定会回头。”
阿星还是犹豫：“万一它不上当呢？”
“它会上。”沈无惑冷笑，“这种东西最怕断力量。它现在恢复得慢了，说明以前的方式不行了。一旦发现能量危险，本能就会让它回头。”
阿阴轻轻点头：“我可以试一次。但只能一次，第二次它就不会信了。”
“一次就够了。”沈无惑从包里拿出两张雷符，给阿星一张，“你主攻，我帮你拖住它。它一转身，你就冲。不要多打，贴完符就跑。就算没炸也行，只要打断它吸收就行。”
阿星接过符，手有点抖。他看着那张黄纸，边缘已经发黑。“师父，这东西……真有用吗？”
“不一定有用。”她实话实说，“但比你用手拍强。”
“那你做什么？”
“我吸引它注意。”她把另一张雷符夹在手指间，眼神沉下来，“它认定我是那个惹它的人，我就继续惹它。只要它看我，你就有机会。”
阿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虎口裂开，血顺着流。他用袖子擦了擦，把雷符攥紧。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他声音低了，“你说算命能改命，那我们现在这样，是不是早就注定好了？注定要死在这？”
沈无惑看他一眼，没笑，也没反驳。
她抬手拍了下他肩膀，就像上次在鬼宅门口那样。
“你不是老问我，算命能不能开豪车？”她说，“现在就是考驾照的时候。”
阿星一愣。
然后笑了，笑得很傻：“所以我还得考科目二？”
“s弯漂移，给你三秒。”她眯眼看血尸，“油门踩到底，别回头。”
阿星深吸一口气，把雷符贴在桃木剑上，另一只手摸了摸耳朵上的银环。他蹲低身子，慢慢往南边角落挪，每一步都很轻，怕惊动血尸。
沈无惑看向阿阴：“准备好了吗？”
阿阴闭眼，双手抬起。枯萎的玉兰花轻轻颤动。她的身影开始模糊，像电视信号不好。
“我……可以了。”她轻声说，声音像是从远处传来。
沈无惑点头，最后看了一眼血池。水面泛着光，符纸浮着，静静不动。
她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重新进入血尸视线。
“喂！”她喊，“刚才只是热身，现在来真的？”
血尸缓缓转头，红光盯住她。
她举起手，晃了晃雷符，像在挑衅一头牛。
就在这一刻，阿阴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血池边。不是真身，是一道由残魂组成的幻影。她手里拿着几张虚的火符，做出要扔进池子的动作。
血尸身体猛地一震。
它的头，慢慢转向血池。
沈无惑压低声音，对着黑暗说了两个字：
“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