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页动了一下。
沈无惑的笔尖停住了。她抬起头,眼角看到那本被锈刀插着的黄皮书。本来压在刀下的一页,正在慢慢翻起来,好像有人在下面掀它。
“不对。”她低声说,手立刻抓住了身边的黄布包。
她话刚说完,四周的石墙就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紧接着,墙缝里射出很多黑影,嗖嗖地朝他们飞来。是箭。从高处、低处、侧面全都射了出来。连头顶的石头也裂开,一支粗大的箭带着黑雾直冲沈无惑的脸。
“我靠!”阿星反应很快,一把拉住旁边的阿阴,扑向左边的石柱。他后背狠狠撞上去,疼得直咧嘴,但还是在倒地前甩出三张火符。
“轰”的一声,火符炸开,火焰顺着毒雾烧过去。几支低飞的箭被点燃,掉在地上发出“滋滋”声。
沈无惑没动。她迅速抽出一张水符,咬破手指,在符纸上画了个简单的符号,然后一扬手:“玄武障!”
水符在空中展开,变成半圆的水幕,像伞一样罩住她和后面的地方。毒箭撞上水幕,发出“噗噗”声,大部分被挡住,少数穿过去的也被水流带偏,只扎进地面一点点。
箭雨来得快,停得也快。不到十秒,所有机关都停了,墙缝合上,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空气里有股焦味,混着毒气的味道,闻着让人头疼。
“这谁设计的?”阿星喘着气,靠着石柱慢慢站起来,“进门就射箭?太坑了。还有腐蚀性,不环保。”
沈无惑没理他。她蹲下,用朱砂笔的笔杆挑起一支断箭。箭尾刻着细小的纹路,像是某种符咒,线条歪歪扭扭,看着不舒服。
“是死愿符改的。”她说,“把怨念炼进机关,箭就有了意识。碰到活人就会追,直到杀死为止。”
“那我们现在算不算活人?”阿星苦笑,“我觉得我都快不行了。”
“你还挺清楚。”沈无惑放下断箭,回头问阿阴,“你怎么样?”
阿阴飘在石柱边,手里的玉兰花比刚才更枯了,花瓣有点卷,像被火烧过。她轻轻摇头:“没事……就是那些箭里,有很多声音在哭。”
“别听。”沈无惑语气变冷,“这些怨念是陷阱,专门找心软的人。你越在意,它们就越容易进来。”
阿阴抿嘴,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握住花。
沈无惑站起身,看了看四周。水幕还没散,像一层透明的膜,映出他们三个人的影子,有些变形。
她拿出罗盘,打开盖子。指针疯狂转动,最后停在“坤”位,但还在微微抖动,像是在回应什么。
“阵眼醒了。”她说,“我们不在外面看它了,我们已经进到它里面了。”
阿星咽了口口水:“所以刚才那波箭,是它……打了个喷嚏?”
“差不多。”沈无惑收起罗盘,看向祭坛深处。
那边原本是空地,堆着碎石和烂木头。但现在,杂物被推开了,露出一块高出地面的石台。台上没有东西,形状奇怪,四四方方,边角却有点弯,像没盖好的棺材,又像祭台的底座。
最奇怪的是,那里的空气在晃动,像夏天路上的热气,看得久了眼睛发酸。
“那里原来有这东西吗?”阿星眯着眼,“我们进来时,那里明明是堵墙。”
“墙塌了。”阿阴小声说,“不是自然塌的。是它自己让出来的。”
沈无惑没说话。她盯着石台,手指摸着黄布包的边。包里还有几张水符,两张雷符,一支朱砂笔。罗盘不能用了。在这种地方算卦,轻则头晕,重则吐血。
她现在只能靠经验和脑子。
“你们两个,别靠墙,别碰地上的箭,更别盯着石台看。”她压低声音,“这地方现在是活的。在它眼里,我们就像桌上的菜。它不动,是因为还在看我们值不值得吃。”
“那我们现在是凉菜还是热菜?”阿星小声问。
“你现在是唯一能动的菜。”沈无惑看了他一眼,“它要是觉得你能跑,可能先吃你。”
阿星立刻闭嘴,缩了缩脖子。
沈无惑往前走了一小步,脚踩在一块完整的青砖上。地面很干净,除了箭留下的黑点,没什么别的痕迹。但她知道,这里不可能这么干净。
她蹲下,吹了吹脚边的灰。
砖缝里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横着,大概三根手指宽,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过。她用笔尖轻轻碰了下,发现这块砖比周围的软,像是被液体泡过。
“不是水。”她闻了闻,收回手,“是血,混了符灰的血。有人在这块砖上画过符,后来被人擦掉了。”
“擦掉干嘛?”阿星凑过来,“怕被人看见?”
“怕被它看见。”阿阴飘到另一边,指着不远处的几块砖,“这里有三块砖,每块都有一道划痕,方向一样,像是……在数数。”
沈无惑走过去看了看,又回头看石台。
“七道。”她说,“一共七道划痕。是七次开门?还是七次失败?”
“或者七个人死在这里?”阿星声音发紧,“我们不会是第八个吧?”
沈无惑没回答。她想起阿阴刚才的话——“它自己让出来的”。如果石台是祭坛主动露出来的,那它想让他们看到什么?
她眯眼盯着那片晃动的空气。
没有声音,没有动静。但她感觉越来越明显,像后脖子有根头发被轻轻拉住。
“别说话。”她突然说,抬手让两人安静。
阿星立刻闭嘴,连呼吸都放轻了。
沈无惑站着不动,耳朵微微动。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只有血池偶尔冒个泡。过了几秒,她听到了。
一种很轻的声音,像是布拖在地上,又像是指甲刮木板。
声音来自石台方向。
她没动,也没让别人动。只是慢慢把手伸进黄布包,握住了朱砂笔。
那声音持续了几秒,停了。
接着,石台上方的空气猛地一震,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虚空中走出来。
沈无惑瞳孔一缩。
就在那一瞬间,她清楚地看到,那片晃动的热气中,出现了一个影子。
很高,很直,肩膀比正常人宽。下半身在雾里,看不清脚,但能感觉到它站着,不动,正对着他们。
它没有脸,但沈无惑知道,它在看他们。
“它在听我们。”她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别说话,别动,别让它知道我们看见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