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钱在布袋里还发烫。
沈无惑把袋子甩到肩上,继续往前走。阿星跟在后面,手里抓着桃木剑,走得有点喘。阿阴飘在半空,离地一尺高,手里拿着一朵枯萎的玉兰花。
“师父。”阿星小声问,“我们现在就进去吗?”
“不然等天亮?”她没回头,“符都画好了,人也熬了好几天,这时候不进,难道回去睡觉?”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挠了挠耳朵,“我是怕里面还有那种会动的石头人。”
“有就打。”她说,“你不是刚当完诱饵吗,表现得还不错。”
阿星笑了笑,又赶紧收住。他知道她不是真夸他。
山路越来越窄,杂草蹭着裤子。天上没月亮,看不清路。阿阴在前面带路,走一段就回头说一句“这边”。沈无惑走在中间,一手按着布袋,一手摸着罗盘。指针很稳,说明暂时安全。
“这密道是谁挖的?”阿星又问。
“矿工挖的。”她说,“后来被人改了,加了阵法,用来藏东西。”
“那怎么没人发现?”
“发现的人,都没活着出来。”
阿星不说话了。
他们走到一处塌方的地方,藤蔓挡住了路。阿阴伸手一拨,藤蔓分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湿气扑面,有灰尘和铁锈的味道。
“到了。”她说。
三人停下。身后还跟着几个人,都是临时找来的帮手,不说话,也不出声。沈无惑没回头看,只说了句:“待命。”
她拿出罗盘,往前走了两步。
指针突然抖了一下。
接着又抖了一下。
然后飞快转了起来,布袋里的铜钱哗啦响。
“停。”她抬手。
所有人都不动了。
“前面有东西。”她盯着罗盘,“是活的,但不是人。”
阿星咽了下口水:“是鬼?”
“不像。”她蹲下,抓了点土闻了闻,“味道像铁,还有香灰。是机关兽。”
“又是那个?”阿星皱眉,“上次差点把我胳膊拧断。”
“这次不会。”她说,“它还没发现我们。”
她看向阿星和阿阴:“听好。阿星从左边绕过去,扔火符引它转身。阿阴从右边贴墙走,别被看见。它的弱点在后脑,一块黑玉,捏碎就行。”
“我要是没扔准呢?”
“那你就是下一个零件。”她看着他,“它缺条腿,你可以捐。”
阿星翻白眼,但还是点头。
两人分开行动。阿星弯着腰,踩着碎石慢慢挪。阿阴身体变淡,几乎看不见。沈无惑站在原地,手里拿着罗盘,眼睛盯着洞口。
阿星到了位置,深吸一口气,甩出一张火符。
符纸飞出去,在空中点燃,“轰”一声炸在左边墙上,火星四溅。
洞里传来金属摩擦的声音。
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
一个大家伙从黑暗中走出来。
它有两个高,全身是青铜和铁片拼成的,关节用黑绳绑着,脑袋像倒扣的钟,眼睛是红色的琉璃珠。走路时膝盖不弯,每一步都让地晃一下。
它转头看向火光,发出“咔咔”的声音。
阿阴立刻行动,贴着地滑过去,速度快得像风。他绕到机关兽背后,手指插进后颈的缝里。
“找到了!”他低声说。
指尖碰到一块冰凉的玉石。
他用力一掐。
“咔。”
玉石裂开。
机关兽突然僵住,眼中红光闪了两下,灭了。身体晃了晃,轰地倒下,扬起一片灰。
阿星拍拍胸口:“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它要回头咬我。”
“它本来就会。”沈无惑走过来,踢了踢尸体,“你慢半秒,现在就被拆了。”
她蹲下检查机关兽的头,掀开一块铁皮,看到里面的符纸。“老办法,新壳子。”她说,“用符控制尸骨,再包层铁皮,假装高科技。”
“谁这么干?”阿星问。
“觉得自己聪明的人。”她站起来,“走吧,里面还有更多。”
队伍继续前进。
通道变窄,只能一个人过。墙很湿,摸上去黏糊糊的。头顶滴水,落在脖子上,冷得人一抖。
阿阴在前面探路。他忽然停下。
“怎么了?”沈无惑问。
“前面有三条路。”他说。
“左、中、右?”
“对。”
“有标记吗?”
“没有。但右边那条更阴。”
沈无惑拿出罗盘,指针轻轻晃,指向右边。
“走右边。”她说,“别的太干净,反而不对。”
他们走进右边的通道。走了十分钟,出现一道石门。门上有符文,中间有个凹槽,形状像钥匙。
“卡住了?”阿星凑近看,“要密码?”
“不用。”她从布袋里拿出一张符,贴在凹槽上,“这是认主阵,符力够就能骗过。”
符纸烧起青火,几秒后灭了。石门发出响声,慢慢打开。
门后是向下的台阶。
空气更冷了。
他们一步步走下去。
台阶尽头是个大厅,四角点着绿火灯。地上铺着黑砖,拼成八卦图。中间有张石桌,桌上放着一本册子。
“有人等我们?”阿星小声问。
“不一定。”她说,“可能是陷阱。”
她没碰桌子,先绕大厅走一圈,一边走一边撒朱砂粉。粉在地上连成线,没断。
“阵没启动。”她说,“现在安全。”
阿星松口气:“我能看看那本册子吗?”
“不行。”她拦住他,“你看不懂。”
“我又不是文盲!”
“那是阴文。”她看着桌子,“活人不该碰的东西,上面写的是代价。”
阿星缩回手。
阿阴飘到桌边,低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怎么了?”她问。
“这上面……记的是名字。”他说,“每个名字后面写着‘献魂’‘断命’‘永囚’。”
“谁的名字?”
“有矿工,有守山人,还有……”他顿了顿,“三年前失踪的那批人。”
沈无惑眼神一紧。
她走过去,翻开册子。
第一页有七个名字,最后一个,是“李青山”。
她手指停在那里。
她认识这个名字。
是王麻子的表哥。地质队退休前最后负责的项目,就是这片山的勘探。他失踪那天,手里拿着一份原始图纸。
原来图纸早就被人拿走了。
她合上册子,放回去。
“我们来错了。”她说。
“啊?”阿星愣住,“这里不是祭坛下面吗?”
“是。”她说,“但这不是终点。这只是中转站。他们用这些人做实验,记录数据,再传到更深的地方。”
“那真正的祭坛在哪?”
“不知道。”她看向另一侧的门,“但肯定不在这里。”
她走向那扇门。
阿星赶紧跟上。
“师父。”他忽然说,“你刚才翻册子的时候,手抖了。”
“没有。”
“有。你肯定认得那个名字。”
她停下。
“认得又怎样。”她说,“认得的人多了,能救下的没几个。”
“可你还是来了。”
“因为我欠的,还没还完。”
她推开门。
风吹出来,带着一股腐烂的甜味。
通道更深,墙上画着人跪拜黑影。地上有脚印,新的,还没干。
“有人比我们早到。”阿阴说。
“知道。”她说,“所以得快点。”
他们加快脚步。
走了五分钟,前面有光。
“有人。”阿星压低声音。
“不止一个。”她说,“三个,靠得很近,像在等我们。”
“要绕路吗?”
“来不及了。”她抽出一张符夹在指间,“他们已经发现我们了。”
她往前走几步,站在拐角,没露面。
“喂。”她忽然喊,“你们是来修水管的吗?这么晚还在地下干活?”
对面沉默几秒。
一个声音传来:“你们不该来这里。”
“这话我每天对自己说三遍。”她说,“但我还是来了。”
对方不说话了。
沈无惑抬起手,符纸在指尖颤动。
阿星握紧桃木剑,阿阴退到她身后。
她迈出一步。
光映在她脸上。
对面站着三个人,穿黑色衣服,手里拿着铁链和铃铛。
为首的人举起铃铛,摇了一下。
声音清脆。
沈无惑的罗盘突然剧烈震动。
她瞳孔一缩。
“小心!”她大喊,“他们带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