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钱还在布袋里发烫,沈无惑的手一直抓着袋口,没有松开。阿星站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手里握着桃木剑,挡在胸前,呼吸很轻。阿阴浮在旁边,那朵枯萎的玉兰花轻轻晃动,像是快灭的火苗。
前面站着三个人,穿黑衣服,戴斗笠,手里拿着铁链和铃铛。刚才那一声铃响,差点让罗盘从她手里跳出去。
她盯着摇铃的男人,声音冷了下来:“你这铃铛是从哪个坟里挖出来的?响一次就少一年命,你知道吗?”
那人没说话。左边那个脸上有疤的男人抬手,慢慢摘下斗笠,露出一张被砍过好几刀的脸。他的眼睛很清,不像坏人那样凶。
“沈先生,久仰了。”他说。
沈无惑没动:“我听过你。你是谁?”
“我是地头蛇的人。”他往前走了一小步,“但现在不是了。”
另外两个黑衣人没拦他,反而往后退了半步。看得出他在三人里地位不一样。
沈无惑冷笑:“我不需要前手下给我带路。”
“你们要是继续往前走,会死在这条路上。”疤脸男看着她,“地头蛇在祭坛养了血尸,你们现在过去就是送死。”
阿星立刻问:“那你是什么?叛徒?还是骗我们进去的诱饵?”
“我是想活命的人。”他声音低了些,“我想活着走出这座山。”
大家都不说话了。绿色的灯照在脸上,一闪一闪的。
沈无惑终于开口:“你想要什么?”
“合作。”他从怀里拿出一张黄纸,轻轻放在地上,“这是血尸的弱点——它心脏有旧伤,用特制的桃木钉扎进去,能让它瘫痪三秒。纸上写了做法,材料只有老巢里才有。”
阿阴飘上前一点,小声说:“他说的是真话……但他藏着事。”
沈无惑盯着那张纸,没去捡。“你说是弱点,怎么证明不是陷阱?”
“如果我想害你们,刚才摇一下铃就够了。”疤脸男说,“我能叫来三队巡山鬼卒。我没摇第二下。”
沈无惑眯起眼。
她说:“你知道血尸怕桃木钉,那你以前动手试过?”
“我见过它倒下。”他说,“三年前有人试过一次。钉子是用百年桃木芯、井底寒铁灰,还有死人指甲烧成的粉混的。”
阿星皱眉:“听着像网上看的偏方。”
“偏方救过命。”疤脸男看他一眼,“你们师父当年也是靠这些活下来的。”
沈无惑眼神一动。
她问:“地头蛇让你守在这里?”
“让我等你。”他说,“他知道你会来。他也知道我不再听他的了。”
“那你现在站在这里,不怕他回头杀你?”
“怕。”他点头,“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他答应事成之后放我走,可我知道,他知道我会逃。所以他不会让我活着下山。”
阿星小声嘀咕:“这话绕来绕去的。”
“逻辑没错。”沈无惑说,“他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赌我们能干掉地头蛇。”
“我不是赌。”疤脸男说,“我只是给情报。信不信,由你们决定。”
阿阴忽然说:“他魂断了三截。”
沈无惑转头看他。
“被人动过手脚。”阿阴盯着疤脸男,“右肩、左腿、后颈都有封印痕迹。最近才解开,还没散干净。”
“所以你是逃出来的?”沈无惑问。
“我不是逃。”他说,“我是被扔出来的。他们不需要完整的棋子,只需要一个能引你们上钩的壳。”
“那你现在算什么?壳破了,还能用吗?”
“我不知道。”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但我知道一件事——血尸不能碰活人气太久,否则会发狂。每次喂食只能隔七天,多一天都不行。你们要是卡着这个时间冲进去,它正在消化上一具尸体,动作慢三成。”
阿星记下了。
沈无惑问:“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因为我亲手埋过前三具。”他说,“我在下面待了两年,每天都在数轮到我的那天。”
没人说话。
沈无惑终于弯腰,把那张黄纸捡起来。纸有点潮,字迹没糊。
“你说你能帮我们。”她说,“那你现在能做什么?”
“我可以带你们绕开巡山队。”他说,“我知道他们换岗的时间,也知道哪条路安全。另外……”他顿了顿,“祭坛东侧有个通风口,通向地牢。那里关着最后一个活人,是他准备用来续命的‘备用身体’。”
“你还记得路?”
“我记得每一块砖。”他说,“我也记得他们怎么对付不听话的人。”
阿星忍不住问:“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跑?”
“因为以前没人来。”他说,“你们是第一拨走到这里的。”
沈无惑看着他:“你就不怕我现在杀了你?省得麻烦。”
“你可以试试。”他说,“但我死了,你们也进不去。而且……”他扯了下嘴角,“我死了,也没人告诉你们,地头蛇三天前换了血尸的控制符。旧办法已经不管用了。”
沈无惑脸色一沉。
“你说什么?”
“三天前换的。”他说,“现在它不怕普通符咒,也不怕普通的桃木。必须用沾过童男眼泪的钉子,还得在子时三刻动手,差一分钟都不行。”
阿星快疯了:“这也太难了吧!”
“这不是考试。”沈无惑盯着他,“你为什么知道这些细节?”
“因为我参与过测试。”他说,“我也流过眼泪。”
空气一下子变得更冷了。
阿阴低声说:“他没撒谎。他眼角有泪痕,是擦过的。”
沈无惑把纸收进袖子里。
她说:“你让我们信你,连名字都不敢说。”
“名字早就没了。”他说,“以前别人叫我疤五。后来他们把我编成编号,七十三号实验协助员。”
“那你现在想干什么?直接加入我们?”
“我不想加入。”他说,“我只想看着地头蛇死。然后我自己走,去南方种田。听说那边冬天不冷。”
阿星看了眼沈无惑:“师父,要不先绑着他?多个保险也好。”
“我不需要人质。”沈无惑说,“我要的是有用的信息。”
她盯着疤脸男:“你说你知道通风口在哪,那就带路。你走在最前面,我和阿星在中间,阿阴断后。你敢乱动,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可以。”他说,“但我提醒你——通风口附近有嗅觉阵,活物靠近就会报警。除非有人能暂时藏住气息。”
沈无惑看向阿阴。
阿阴点头:“我能撑十五秒。”
“够了。”她说,“那就按他说的走。”
队伍开始往前走。疤脸男走在最前,脚步稳,没回头。另外两个黑衣人留在原地,没跟上来。
阿星边走边小声问:“师父,你觉得他是真的吗?”
“不知道。”她说,“但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能查。只要有一句假,我就让他尝尝什么叫真正的‘实验’。”
通道越来越窄,墙上有很多划痕,像是指甲抠出来的。地上有黑色的血点。
走了大概十分钟,前方出现一道铁栅栏,后面是斜向下的台阶。
“到了。”疤脸男停下,“通风口在下面十米,右边第三扇门。”
沈无惑抬手让大家停下。
她拿出罗盘,轻轻一推。指针转了几圈,最后指向右边。
“下面有人。”她说。
“可能是囚犯。”阿阴说,“或者新的实验体。”
“也可能是陷阱。”沈无惑看着疤脸男,“你确定这里没人守?”
“换班时间就是现在。”他说,“他们五分钟前刚走。”
“你记得倒是清楚。”
“记不清的人,早就烂在地底了。”他说。
沈无惑没再问。
她看向阿阴:“准备好了吗?”
阿阴点头,手中的玉兰花突然亮起微光。
“十五秒。”他说。
“走。”沈无惑说。
疤脸男第一个穿过铁栅栏。沈无惑紧跟其后。阿星握紧桃木剑,贴着墙往前走。
走到一半,阿阴突然开口:“等等。”
所有人都停住了。
他盯着疤脸男的背影,声音变了:“他身上……有东西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