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一吹，树林哗哗响。
沈无惑抬手，队伍停在坡下。前面是一片空地，月光照着地面的石砖，整整齐齐的。边上长着一棵歪脖子树，树干上缠着铁链，已经生锈了。她没说话，从袖子里拿出六枚铜钱，在手里晃了晃，然后摊开——全是背面朝上。
“是死门。”她低声说，“走错一步，地就会塌。”
阿星咽了口水：“那我们不走？”
“必须走。”她说，“不走，别人怎么知道我们来了？”
马半仙蹲下来摸了摸地：“砖缝里有油味，像是浇过灯油。一点火，这里就成了大火炉。”
老张头皱眉：“烧人？”
“烧命。”沈无惑把铜钱收进布袋，“他们用活人祭阵，烧的是阳气。现在阵饿了，要吃东西。我们来得正好，当加餐。”
王麻子小声问：“那……我们是主菜还是配菜？”
“你现在是后勤，不是菜。”她看了他一眼，“别说话，注意脚下。”
她往前走了三步，弯腰捡起一块石头，手腕一甩，石头飞出去，落在五米外的一块青砖上。
咔哒一声。
两边树林里同时传来机关转动的声音。
箭一下子射出来，密密麻麻，像下雨一样。
“散开！”她喊了一声，身子一滚，躲到左边树根下的坑里。
阿星拔剑挡住，桃木剑一挥，几支箭被劈断。他顺势滚到大石头后面，喘了口气：“这机关还挺狠。”
老张头扔出两张符，贴在地上。符纸自己烧起来，冒出青色的火，形成一道墙。一支箭撞上去，直接断了。他回头对马半仙喊：“东边还有动静！”
马半仙趴在地上，耳朵贴着地砖：“有三道翻板，两组连弩，还有一圈绊索埋着。这是七十二连环杀阵的简化版。”
“简化版都这么厉害？”王麻子躲在最后一棵树后，背包卡在树枝上，正手忙脚乱地扯。
“你以为这是闹着玩的？”沈无惑盯着前面，“这是专门等我们这种懂行的人进来送死。”
阿阴飘在空中，胸前挂着一朵枯花，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她突然开口：“西北角……不对。”
沈无惑立刻转头：“哪里不对？”
“那边的地砖颜色浅一点，缝隙里没有油。而且……”她顿了顿，“没有死气。”
沈无惑眯眼看过去。那块地方看起来和其他地方差不多，但她信阿阴的感觉。鬼魂对阴气更敏感。
“可能是漏了。”她说，“也可能是故意留的路。”
“是陷阱？”老张头问。
“也可能是有人留的退路。”她站起来，“但我们没得选。正面冲会死人，绕路不知道还有多少关。只能赌一把。”
“赢了呢？”阿星问。
“活着进去。”她说，“输了，我请大家喝孟婆汤，八折团购。”
马半仙咧嘴：“那你得排队，前面还有三十个等着呢。”
“少废话。”她看向西北方向，“听命令：老张头和马半仙断后，清掉追来的机关。王麻子跟紧队伍，别掉队。阿星、阿阴，跟我走。”
说完，她冲了出去，贴着地面前进。
阿星提剑紧跟，桃木剑在地上划出声音。阿阴飘在旁边，枯花轻轻晃。三人跑进西北区域，脚下的砖果然没响。
身后，机关区炸开了。刚才站的地方，地面裂开，尖刺冒出来，上面挂着半截破布，不知道是谁留下的。
老张头扔出三张符，封住两个翻板。马半仙拿出罗盘看了一眼：“东南角有感应线，别碰！”
“谁想去碰那种东西？”老张头骂了一句，拉着王麻子往安全区跑。
王麻子差点摔倒，背包带松了，干粮袋露出来。他手忙脚乱往上提，嘴里嘀咕：“早知道背双肩包了，这单肩太不方便。”
“你这造型本来就不专业。”马半仙边跑边说，“卖鱼的来打仗，你是第一个。”
“我能送补给，比你强。”王麻子不服，“你顶多算个技术工。”
“闭嘴。”老张头拍他一下，“再吵就把你塞进袋子，当诱饵扔出去。”
两人刚落地，最后一道铁网从地下弹起，横在入口前。网是黑的，挂着铜铃，一碰就响。
沈无惑站在网前，不动。
“不能剪。”阿阴说，“铃一响，里面的人就知道了。”
“也不能绕。”阿星看两边，“都是陡坡，爬上去要五分钟，我们没时间。”
沈无惑从布袋里拿出一枚铜钱，轻轻抛起。落下时，她用指甲在边上划了一下，再扔出去。
铜钱碰到网绳，发出很轻的“叮”一声。
铃没响。
网却慢慢往下沉，像是被人拉下去了。
“你改了它的频率？”马半仙瞪眼。
“铜钱上有我的气息。”她说，“它以为是我回来了。”
“你真会装熟。”马半仙摇头，“下次让我去骗门禁，我也说自己是管理员。”
“你长得不像管理员。”沈无惑跨过铁网，“走。”
五个人全进去了，铁网在身后升起，泥土涌上来，盖住了痕迹。
沈无惑站在空地上，回头看一圈：“人都在？”
“在。”阿星答。
“在。”老张头拍拍灰。
“在。”马半仙收起罗盘。
“在。”王麻子喘气，“我还活着，补给也在。”
“阿阴？”
阿阴站在她斜后方，枯花轻轻晃了一下，点点头。
沈无惑点头：“好。接下来进主殿，不能停。里面肯定有人守着，但我们得快。”
“你还记得路？”阿星问。
“不记得。”她说，“但我记得他们的习惯。这种阵，主控室一定在最脏的地方。”
“最脏？”王麻子皱眉，“有多脏？”
“血洗不掉的那种。”她说，“走吧。”
她带头往前，脚步不停。
阿星握紧桃木剑，跟上。老张头和马半仙并排走，一边走一边小声讨论机关。王麻子背着包，走得有点晃，但没喊累。
阿阴飘在最后，枯花垂在胸前，花瓣已经开始发黑卷边。她抬头看天，云遮住了月亮，风也停了。
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前面，主殿的影子出现在黑暗中。门半开着，缝里透出一点红光，像蜡烛，又像血。
沈无惑走到门前，伸手推门。
门没锁。
她推开了。
屋里没人。
只有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面铜镜，镜面朝下。
她走过去，手指搭在镜框上。
镜子忽然抖了一下。
她掀开一看。
镜面上画着一张人脸。
眼睛是睁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