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笛声越来越近,沈无惑没有回头。她把阿星扛到背上,抬脚就走。
阿星很轻,左臂的血顺着她的袖子流下来,沾在手腕上,湿漉漉的。她咬着牙往前跑,脚下踩碎了地上的瓦片,发出咔嚓声。
“快点。”她对自己说,“再慢就来不及了。”
身后的老楼空荡荡的,门歪着,像破了一样。刚才还满是怨灵的地方,现在只有风吹过,卷起一些灰尘。但她知道,事情还没结束。
阿阴跟在旁边,脸色苍白。她一只手按着胸口,另一只手紧紧抓着那支枯萎的玉兰花,手指都发白了。
“怎么了?”沈无惑喘着气问。
阿阴没说话。她突然看向城南方向,眼睛一缩。
“码头……他们在动水下的阵。”
沈无惑停下脚步:“什么阵?”
“不只是招魂幡。”阿阴声音有点抖,“他们在唤醒井底的东西。如果让他们成功,整条江都会变成阴河。”
沈无惑低头看了看阿星。他闭着眼,呼吸很弱。她摸了摸他包扎的伤口,布已经湿透了。
“撑不住了。”她说,“得送他去医院。”
“来不及。”阿阴摇头,“等你把他放下,那边的阵就完成了。到时候不是一个人出事,是一整座城的人都会死。”
沈无惑看着她。
阿阴也看着她,眼神很平静。
几秒后,沈无惑转身继续走,还是往码头去。
“你疯了?”阿阴急了,“他快不行了!”
“我知道。”沈无惑没停步,“但我也知道,你现在这个样子,撑不了多久。”
阿阴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已经开始变透明,像是要散掉一样。
她没说话。
他们沿着街道往南走。风很大,路灯坏了好几个,影子断断续续。有人想帮忙扶阿星,被沈无惑甩开了。
“别碰我,耽误时间。”
她脑子里飞快想着。钱百通的阵被破了,但厉万疆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黑市说三天后决战,结果对方提前动手,明显是有人在背后安排。
“这不是单打。”她低声说,“是两头一起打。一个把我们引去密室,另一个趁机在码头动手。”
阿阴忽然停下。
“你们先走。”她说。
沈无惑猛地回头:“你说什么?”
“你们先走。”阿阴指着后面,“我感觉到它们来了。”
沈无惑顺着她目光看过去。
远处街道尽头,一团黑雾贴着地面慢慢过来。它走得不快,但经过的地方,地砖变黑,空气也冷了下来。
“是剩下的怨气。”阿阴说,“它们认得我,不会马上攻击。我能拖住。”
“你现在这样能拖几秒?”沈无惑冷笑,“你自己看看自己。”
阿阴没争辩。她从怀里拿出一块玉佩——玄真子让人送来的,颜色发白,边上刻着一些看不懂的字。
她双手捧着,闭上眼。
“陈玉兰。”她轻声说自己的名字,“我记得那天,我在井壁上用指甲写字。我说‘我要活’,可没人听见。”
沈无惑愣了一下。
“但现在。”阿阴睁开眼,笑了笑,“我想让人听见。”
她双手合拢,把玉佩夹在里面,用力一捏。
“嗡——”
一声轻响,玉佩亮了。
不是一点点光,是一道金光炸开,像太阳升起来。光向四周扩散,罩住了所有人。黑雾撞上光,发出滋滋声,像铁碰到水。
沈无惑被光刺得眯眼,背上的阿星动了一下,哼了一声。
“别吵。”她低声说,像是在哄人。
阿阴站在光的最外面,双手举着玉佩。她的身体越来越淡,衣服也开始模糊,像要消失一样。
“够了吗?”沈无惑问。
阿阴没回答。她看了眼码头方向,嘴唇动了动。
下一秒,她整个人晃了一下。
“阿阴!”沈无惑想冲过去,却被光挡住。
阿阴转头看她,嘴角还有笑:“师父……别总说钱最重要。有时候,是有人替你扛下了命。”
她的右手慢慢放下,玉佩浮在空中,自己发光。
左手抬起,指向阿星:“他还会画错符,帮我看着他。”
然后看向沈无惑:“替我……活下去。”
最后一个字说完,她的身影碎了。
不是倒下,也不是看不见,是像玻璃裂开,变成无数光点,随风飘走。有几点落在沈无惑脸上,是温的,像雨。
光还在,玉佩浮在空中,慢慢转着。
沈无惑站着没动。
有人喊她快走,说警察快到了。她没理。
她伸手,把玉佩抓进手里。
很烫。
不是火烧的那种烫,是像握住了刚跳出来的心。
她低头看阿星。他皱着眉,咬着牙,不知道梦见了什么。
“行。”她低声说,“我活。”
她把玉佩塞进衣服内袋,重新扛起阿星,转身继续跑。
其他人跟上。
路越来越窄,空气里有了水的味道。远处江面开始发红,像下面有什么在烧。
她跑过一座塌了半边的桥,踩过一堆旧渔网,脚下一滑差点摔倒。站稳后发现鞋底沾了泥,里面有些黑色碎屑。
她没细看。
也没时间看。
快到码头时,前面变得开阔。江水拍岸的声音清楚了,不大,但每一下都震得人难受。
她放慢脚步,靠墙停下,让阿星的头轻轻靠在肩上。
玉佩还在发烫。
她摸了摸,发现它在震动,像手机调了震动。
“搞什么?”她嘀咕。
突然,玉佩闪了一下。
不是强光,是里面有一道金线一闪而过,像电接通了。
她愣住。
耳边好像有声音,很轻,像有人在唱歌。
是女人的声音。
调子很老,像是很久以前的歌。
她听不清词。
但她知道是谁。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远处江面更红了。水波晃动,光也扭曲。
她最后看了一眼手中的玉佩。
金线又闪了一次。
这次,她看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