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沈无惑把手机放进唐装口袋，转身就走。
阿星抓起背包追出去：“现在就去？不是说好等天亮吗？”
“等不了。”她没停下脚步，“他们先动手了，我们只能更快。”
街上灯光昏暗，风吹乱了她的发尾。阿星喘着气跟上：“可马半仙的人还没回信，万一有危险呢？”
“本来就有危险。”她冷笑，“但我们也有准备。”
半小时后，他们到了密室门口。
铁门被撞开一半，地上有拖过的痕迹，泥脚印通向里面。沈无惑蹲下，手指蹭了点地上的灰。
“是招魂幡烧过的灰。”她说，“刚烧完不久。”
阿星握紧桃木剑：“钱百通来过了？”
“不是来过。”她站起来，“他现在就在里面。”
她一脚踢开残破的门。
里面一片漆黑，空气又冷又闷，有一股木头腐烂的味道。二十口黑棺整齐排着，棺盖都盖着，上面刻满了符文。中间有个香炉，三根红烛燃了一半，火光不动。
“太安静了。”阿星小声说。
沈无惑没说话。她走到第一口棺材前，拿出罗盘，指针一动不动。
“阴气太重，罗盘坏了。”她收起罗盘，掏出六枚铜钱，“用这个。”
她刚摊开手掌，突然——
“砰！”
最左边的棺材猛地一震，棺盖裂开一条缝。
“来了！”阿星跳开一步。
接着第二口、第三口……接连响起撞击声。每一声都很响，像砸在头上。不到十秒，所有棺材都在抖，符文开始变黑，像是被什么东西吃掉。
“他启动了。”沈无惑眼神一沉，“他不在乎我们看不看，直接开始了。”
话音刚落，所有棺盖同时飞起！
二十道黑影冲出来，在空中扭成一团，看不出脸，只有空洞的眼睛和张开的嘴。它们围着屋子转圈，越转越快，吹出一阵阴风，把三根蜡烛全吹灭了。
沈无惑甩手，六枚铜钱飞出，在空中划弧线，落地围成一圈，变成一个阵。
黑影撞上阵法，发出尖叫声。墙上的灰簌簌掉落。
“挡住了吗？”阿星松了口气。
“挡不住多久。”她盯着里面的怨灵，“这阵压不住真正的恨意，只能撑几秒。”
她抬头看向角落的高台。一个人站在那里，穿绛紫唐装，腰上挂着玉佩。
钱百通。
他双手结印，嘴里念着咒语，脸上带着笑。
“钱百通！”沈无惑喊，“你都被风水协会开除了还搞这些？不害臊？”
钱百通停下，转头看她，咧嘴一笑：“沈先生，三年前你说我镇财库是邪术，害我赔八百万。今天这二十条命，我算你头上。”
“你早该进监狱了。”她说，“还在这装高手？”
“高手？”他冷笑，“我要当神。”
他双手猛地往下压。
二十个怨灵立刻转身，盯着沈无惑，然后一起扑过来！
铜钱阵“咔”地裂开，接着轰的一声碎了。铜钱弹飞出去，有一枚擦过她脸，划出一道血痕。
“师父小心！”阿星大喊，举剑冲上前，挡在她面前。
怨灵扑来，他挥剑砍出一道光。可对方太多，第二个绕到后面，爪子直掏胸口。
沈无惑想拉他，来不及了。
“嘶啦”一声，阿星左臂被划出三道口子，衣服破了，血马上流出来。
他踉跄后退，靠墙才没倒。
“就这么点本事？”钱百通在高台上大笑，“我还以为你多厉害！”
沈无惑不理他。她快步走到阿星身边，从包里抽出一张朱砂符，按在他伤口上。符纸吸了血，边角变黑。
“疼吗？”她问。
“还好。”阿星咬牙，“就是手滑，差点拿不住剑。”
“别说话。”她撕下一块布，快速包扎，“待会我动的时候，你往左闪，别硬拼。”
“那你呢？”
“我？”她活动手腕，“我去揍那个人。”
她抬头看向钱百通。他还在念咒，手势很快。怨灵们重新组合，分成两队，一队继续攻击，另一队朝门口飘去。
“想放它们出去？”她冷笑，“今天菜市场早市，你是来送免费早餐？”
她捡起地上一枚铜钱，拍进掌心，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血滴在铜钱上，立刻变黑。
她把铜钱贴在额头，闭眼三秒。
再睁眼时，眼神很冷。
她冲向左边的怨灵，边跑边扔出三张符。符在空中烧起来，化作三条火线，交叉成网。
怨灵撞上去，惨叫一声，身体缩了一圈。
剩下的立刻调头，全都扑向她。
“来了！”她低喝，双脚一蹬跳起来，翻身躲过第一波。落地滚开，打开罗盘指向钱百通。
虽然罗盘没反应，但她心里已经有数。
她突然喊：“阿星！扔剑！”
阿星愣了一下，还是把桃木剑丢了过去。
她单手接住，反手插进地面，剑柄朝上。接着掏出最后一张安魂香，点燃插在剑柄上。
青烟升起，慢慢散开。
怨灵动作变慢了。
“你敢带禁香？”钱百通脸色变了。
“禁不禁的，我又不交税。”她冷笑，“倒是你，偷学《阴契书》第十三章，不怕练废了变太监？”
钱百通怒吼，双手猛掐法诀。
所有怨灵再次扑来，不顾烟雾，直冲她脸。
她站着没动。
就在第一个怨灵要撞上的瞬间，她侧头避开，右手拔剑，左手甩出最后三枚铜钱。
铜钱钉进三个怨灵胸口，符文一闪，它们当场僵住。
但她也被另外两个撞中肩膀，整个人摔出去，背撞上墙，嘴里发甜。
“师父！”阿星想站起来。
“别动！”她抬手拦住。
她擦了擦嘴角，血留在袖子上。
钱百通站在高台，低头看着她：“怎么样？这就是你不听话的下场。你死定了。”
“这话。”她慢慢站直，“抖音卖课的人都说腻了。”
她看了眼阿星。
少年靠着墙，左手垂着，右手还紧紧抓着剑柄。血顺着手指滴在地上，一滴，一滴，积成一小滩。
她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
玄真子给的。
她本来不想用。不到最后不用。
但现在，阿星受伤了。
她握住玉佩，准备往地上摔——
“等等。”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阿星。
也不是钱百通。
是一个怨灵。
它停在半空，身子微微抖，像在挣扎。
其他怨灵也停了。
钱百通脸色大变：“不可能！你们已经被我控制了！”
那怨灵缓缓转头，空洞的眼睛看向沈无惑。
然后，它抬起手，指向钱百通。
下一秒，所有怨灵一起转向高台。
“你骗我们……”那怨灵开口，声音沙哑，“你说让我们报仇……可你只是利用我们……”
“胡说！”钱百通后退，“我花了那么多钱做法，你们敢反我？”
“你用童男童女生辰压库底……”另一个怨灵吼，“我们的孩子……也是人啊……”
“闭嘴！”钱百通疯狂掐诀，“给我回来！你们是我的！”
可怨灵不再听他。
它们朝高台慢慢靠近。
钱百通慌了：“沈无惑！你做了什么？！”
“我能做什么？”她靠在墙边，轻笑，“我只是让死人想起自己是谁。”
第一个怨灵扑向钱百通。
他尖叫着打出一张黄符。符炸开，怨灵退了半步，但马上又有两个冲上来。
第三个，第四个……
它们抓住他的手臂，撕开衣服，扯断他腰上的玉佩。
“救我！我可以给你钱！很多钱！”他大喊。
没人回应。
二十个怨灵把他团团围住，越收越紧。
惨叫不到十秒就没了。
一切安静下来。
怨灵漂浮在空中，看着沈无惑。
她没动。
它们也没攻击。
几秒后，其中一个轻轻点头，像是道谢。
然后，一个个消失，像烟被风吹走。
最后一个经过阿星时，轻轻碰了下他的肩。
阿星愣住了。
沈无惑走过去，扶住他胳膊：“还能站吗？”
“能。”他咧嘴，“就是血流多了，有点晕。”
她扶着他往门口走。
走到一半，她停下。
回头看向那二十口空棺。
有一口，底下卡着半张纸。
她走过去捡起来。
纸上写着：“最终方案”。
是她画的假图。
她捏着纸片，看了很久。
然后点燃。
火光照在她脸上，一闪，灭了。
阿星靠在门框上，小声问：“接下来怎么办？”
她没回答。
远处传来警笛声，越来越近。
她只说了两个字：
“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