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沈无惑就醒了。
她没睡好。
枕头下面的铜钱卦烫了一整夜，贴着后脑勺，像一块烧红的铁。她知道这是警告——火虽然灭了，但事情还没完。
阿星蹲在门口吃包子，看见她出来，立刻把油纸一扔：“师父，出事了！警察进废墟了！”
“我知道。”她跨过门槛，唐装下摆沾了灰也没管，“他们找的是证据，我找的是命债。”
两人赶到城东时，现场已经围满了人。警戒线拉得很长，消防车还没走，焦黑的大楼还在冒烟。记者拿着话筒对着镜头说话，说火灾原因还在查，暂时没发现可疑的地方。
沈无惑冷笑一声。
这种话只能骗外人。真正的线索不在地面上。
她拿出罗盘，指针猛地一抖，指向西北角那堵塌了一半的墙。
“下面有东西。”她说。
阿星咽了下口水：“你不会又要拆墙吧？”
“不是我要拆。”她往前走，“是它自己藏不住了。”
走到墙边，她伸手摸了摸断裂的地方。砖还带着热，表面滑滑的，像是被什么东西蹭过。她低头一看，指尖沾了些灰白的粉末，闻了一下，没味道，但太阳穴突然疼了一下。
这是封魂土。
有人用这种土混着骨灰砌墙，是为了压住怨气。可昨晚的大火，阴火撞阳火，反而把底下压着的东西吵醒了。
她退后三步，从黄布包里拿出铜钱卦。
“站远点。”她对阿星说。
阿星往后跳了两步，顺手把桃木剑拔出一半。
沈无惑咬破手指，在铜钱上画了个符，低声念：“金光直入，九幽洞开。”
手腕一扬，铜钱飞出去，砸在墙上。
“铛”的一声，像敲钟。
接着，整面墙开始裂开，裂缝往地面延伸，发出噼啪声。灰尘落下，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台阶向下，看不到底。
围观的人群乱了起来。
有警察跑过来拦人：“危险！不准靠近！”
沈无惑没理他，直接走了进去。
阿星赶紧跟上。
台阶很窄，越往下越冷。空气闷得很，呼吸困难。走了大约三十级，前面出现一道石门，门缝里透出一点绿光。
“这门不对。”阿星小声说，“怎么会有光？”
“不是灯。”沈无惑把手放在门上，“是尸气变成的磷火。”
她从袖子里拿出一张符，贴在门缝上。符纸马上变黑，边缘卷起来，像被火烧过。
“能开。”她说，“但进去以后，谁也不能碰里面的东西。”
说完，她用力推门。
石门慢慢打开。
里面是一间石室，比想象中大。二十口黑漆棺材排成一圈，围着中间的空地。每口棺材上都刻着生辰八字，有些字很新，像是最近才刻的。
阿星倒吸一口气：“这么多？”
沈无惑没说话，绕着走了一圈，一边看一边记。走到第七口棺材时，她停下。
这上面写的八字，和她在钱家地下室看到的那对童男童女一模一样。
她继续看下去，心跳越来越快。
这些人出生时间相差二十三年，最早的一具可以追溯到二十年前。最近的一口，写着三天前死亡——正是那个失踪的高中生。
这不是偶然杀人。
这是持续二十年的献祭。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回头一看，王麻子、老张头和马半仙来了。警察拦不住他们，三人硬挤了进来。
“沈先生！”王麻子喘着气，“我们听说你进来了，就赶紧过来……”
话说到一半，他看见那些棺材，声音停了。
老张头脸色发白，慢慢往前走。突然，他在一口小棺前跪下。
“小玉……”他哆嗦着念出名字，“真是你……”
阿星问：“你认识她？”
“是我侄女。”老张头抹了把脸，“二十三年前，她说肚子疼，半夜发烧，第二天人就没了。医院说是急性败血症，可她之前身体很好……”
他说不下去了，趴在棺材上哭了起来。
马半仙站在旁边，脸色难看。他一向不信邪术，只做风水，可眼前这些棺材，超出了他的理解。
“这不是镇财库。”他低声说，“这是续命阵。”
沈无惑点头：“他用别人的命，换自己的寿命。每年杀一人，活到现在。”
“疯了。”王麻子摇头，“真是疯了。”
“不是疯。”沈无惑看着那些棺材，“是算得太准。”
她走到前面，面对所有人：“现在你们都知道了。要不要继续查，我说了不算。想走的，现在可以走。”
没人动。
老张头擦干眼泪站起来：“我不走。我要让全城人都知道他是怎么害人的。”
王麻子摘下帽子抱在怀里：“我家孩子能活下来，是你救的。我不信别人，信你。”
马半仙沉默一会儿，掏出随身带的罗盘放在地上：“我这半辈子靠风水赚钱，今天才算做了件正事。”
沈无惑看了他们一眼，走向最后一口棺材。
这口最小，颜色最深，像是用特殊木材做的。她蹲下，仔细看上面的字。
生辰八字后面多了一行小字：“癸未年七月十五，子时三刻，启。”
她瞳孔一缩。
这个时间……
正是她昨晚写下的“开棺验魂”的时间。
不是巧合。
是对方早就安排好的。
她猛地站起，回头对阿星说：“通知所有人，今晚别出门。尤其是七月十五出生的人，全部躲起来。”
阿星愣住：“为什么？”
“因为今天晚上。”她盯着那行字，“他会再来抓一个。”
这时，外面传来吵闹声。
有人喊：“警察要封现场了！所有人马上撤离！”
脚步声靠近，手电光照进了通道。
沈无惑最后看了一眼那二十口棺材，转身往外走。
快到出口时，她停下，从布包里拿出一张镇阴符，贴在石门内侧。
符纸刚贴上，就听见“嘶”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被烫到了。
她没回头。
走出废墟时，阳光刺眼。
街上站满了人。手机直播的画面到处传，标题都是《首富地下藏二十具棺材》《童男童女献祭真相曝光》。
沈无惑抬头看天。
云压得很低。
阿星凑过来问：“接下来怎么办？”
她伸手进口袋，铜钱卦还在发烫。
“等。”她说，“今晚子时，他会动手。”
远处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车窗摇下一小条缝。
一只戴着玉扳指的手搭在窗沿上，轻轻敲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