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星蹲在命馆门口,手里拿着一份《阴阳日报》。报纸还有油墨味。天刚亮,街边的早餐摊冒着热气,但没人买包子了。大家都围在报摊前看头条。
他手有点抖,翻到第二页。干尸的照片就在那里。黑白的,但能看清脸。七个孩子,排成两排,躺在寒玉台上,眼睛闭着,嘴唇发紫。
“师父!”他回头大喊,“登了!真的登了!”
沈无惑从屋里走出来。她的唐装扣子没扣好,长发用木簪随便扎着。她接过报纸,看了一眼标题:《首富钱百通二十年邪术杀人实录》,配图是地下室那张照片。
她把报纸折起来,放进黄布包里。
“我说过,他们更怕我以后不帮他们挡煞。”
话刚说完,王麻子冲进来,手里拎着两根油条。他穿着橡胶围裙,额头全是汗。
“沈先生!老刘的报摊被砸了!就因为有人抢这份报纸!”他喘得很厉害,“现在全城都在传,说钱家用童男童女镇财库,股票……股票跌停了!”
阿星笑了:“活该!这种人早该曝光。”
沈无惑没笑。她走到桌前,倒了杯茶,轻轻吹了口气。
“跌停不是重点。”她说,“重点是他敢这么做,就不怕被人知道。这种人,越被人盯着,越会反击。”
阿星收起笑容:“你是说,他会动手?”
“不是‘会’,是‘已经动了’。”她放下茶杯,“今天不会太平。”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走进来,手里拿着烫金名帖,皮鞋擦得发亮。他在门口站住,语气很客气。
“厉爷让我送个信。”
沈无惑没抬头:“说。”
“时局动荡,不如联手做阴阳生意。”男人把名帖放在桌上,“厉爷说了,您一个人扛太累,不如坐下来谈。”
屋里安静了几秒。
沈无惑放下茶壶,抽出桌上的《阴阳日报》,抬手一甩。
报纸啪地打在那人脸上,纸角划过鼻子,留下一道红印。
“回去告诉厉万疆。”她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沈无惑不和坏人合作。”
男人脸色变了,没捡名帖,转身就走。
门关上后,阿星忍不住笑:“师父,你太狠了,直接打脸。”
“不是狠。”她坐下,“是明白。他想借这次乱局吞掉钱百通的地盘,顺便拉我下水。我不答应,他就只能当敌人。”
“那你不怕他报复?”
“他早就想报复了。”她冷笑,“三年前我就拆过他养鬼压运的局,他忍到现在才来找我,已经算有耐心了。”
阿星挠头:“那我们接下来干什么?等钱百通出招?”
“不。”她翻开罗盘,指针晃了一下,“我们已经出招了。现在轮到他们接招。”
她合上罗盘,去厨房烧水。
“你去买点泡面回来。今晚可能睡不了。”
阿星答应一声,抓起外套出门。
街上比早上更乱。便利店的电视播着财经新闻,主播说得很快:“钱氏集团股价单日暴跌百分之六十七,交易所启动紧急审查程序。”
他买了泡面往回走,路过城东主街时突然停下。
远处火光冲天。
几辆消防车堵在路口,警笛一直响。人群站在外围,举着手机拍视频。空中都是灰,风吹过来带着焦味。
他掏出手机看新闻推送。
“突发!钱氏集团总部大楼起火,初步判断为电路老化引发火灾。暂无人员伤亡报告。”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转身就跑。
命馆的灯还亮着。
沈无惑坐在桌前,手里拿着铜钱卦。烛光照在她脸上,眼角那颗朱砂痣像刚点上去的一样。
阿星冲进门,喘着气:“师父!钱家别墅烧了!大火!整个城东都在救火!”
她没动。
“什么时候的事?”
“不到半小时。我回来路上看到的,火很大,消防队控制不住。”
她点点头,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
远处天空发红,云下面一片亮。
“不是意外。”她低声说。
“不是?”阿星凑过来,“你也觉得是人为?”
“钱百通这种人,财库就是命。”她看着火光,“他宁可死,也不会让人碰他的地下室。现在火从里面烧起来,说明有人不想让我们再查。”
“红姑?”阿星咬牙,“她是不是想毁证据?”
“有可能。”她收回目光,“也可能是钱百通自己放的。灭口、断尾、求生,三选一。”
阿星握紧拳头:“那我们现在就过去!说不定还能找到东西!”
“不行。”她摇头,“火场现在是禁区,警察和消防都在,我们进不去。而且——”
她顿了顿,从布包里拿出罗盘。
指针在“离”位剧烈晃动,那是代表火的位置。
“有人在用火施法。”她说,“这不是普通的火,是焚魂火,专门烧掉阴物痕迹的。现在进去,等于送死。”
阿星愣住:“所以……我们只能看着?”
“不是看着。”她收好罗盘,“是等。”
“等什么?”
“等他们犯错。”她看向窗外,“一把火烧掉证据,不代表事情结束。反而说明他们慌了。越慌,越容易出错。”
阿星还想说话,手机突然震动。
他低头一看,微信群弹出一条消息。
【菜市口李婶说,刚才看见一个穿红旗袍的女人从火场边上走过,手里摇着扇子,嘴上还在笑。】
他把手机递给沈无惑。
她接过,看了一眼,眼神变冷。
画面切换。
钱宅花园,烈焰冲天。
红姑站在火光中,旗袍被风吹起,团扇轻轻摇动。她低头看着脚边的灰烬,嘴角慢慢扬起。
“沈无惑。”她轻声说,“你会后悔的。”
她抬起头,望向某个方向,好像知道有人在看。
扇子一合,敲在掌心。
一下。
沈无惑站在窗前,手指紧紧捏着铜钱卦,指节发白。
阿星站在她身后,呼吸很轻。
“师父。”他小声问,“我们现在怎么办?”
她没回答。
烛光忽然晃了一下。
桌上的罗盘,指针转了半圈,停在“坎”位。
水克火。
她终于开口。
“准备符纸。”她说,“明天一早,全市的井盖都要贴镇阴符。”
阿星点头,转身去拿黄纸。
她站在原地没动,眼睛还看着远处的火光。
布包里的铜钱卦,开始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