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阿星就冲进命馆,手里举着手机。
“师父!钱百通上电视了!”
沈无惑正坐在桌边翻一本旧账册,听见声音头都没抬。她放下手里的朱砂笔,接过手机。
画面里,钱百通站在电视台的演播厅中央,穿着那身绛紫色唐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身后站着两排保安,红姑撑着一把团扇,站在后面。
“各位市民朋友。”钱百通笑着说,“最近有人造谣说我用邪术镇财库,还拿小孩的生辰做祭品。今天我请媒体来,就是想当众澄清。”
镜头一转,他打开一个金丝楠木柜子,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二十个陶罐。
“这些都是我捐给福利院的善款凭证。”他拿起一个罐子晃了晃,“每张存单我都封存在这里,随时可以查。”
弹幕立刻刷屏。
【首富太硬气了】
【谁信算命能搞垮企业啊】
【沈先生是不是急了乱说话】
阿星看得火大:“他疯了吧?那是封魂罐,他敢说是存单?”
沈无惑没说话,手指轻轻碰了下罗盘。指针动了一下,指向死门。她又拿出三枚铜钱,在掌心滚了一圈。
卦象出来了——阴压阳,鬼在库中。
她冷笑一声:“捐给福利院?他捐的是命。”
“那我们怎么办?”阿星问,“发视频揭穿他?现在网上全是他的好话。”
“发也没用。”她说,“现在人都信看到的东西。他敢拿出来,就是赌我不敢拆。”
“那你去拆啊!”
“晚上拆。”她把手机还给他,“白天他是富豪,是慈善家。晚上……他只是个偷命续命的贼。”
阿星愣住:“你要去钱家别墅?”
“不然等他请我喝茶?”
她说完站起来,从黄布包里抽出一张符纸塞进袖口,又把罗盘挂在腰上。
“你守命馆。”她说,“我要是没回来,明天早上把《阴阳禁术》残卷烧了。”
“别啊!”阿星急了,“我去不行吗?我还能帮你!”
“你去了只会喊‘师父小心背后’。”她看他一眼,“然后被人一巴掌拍墙上。”
阿星闭嘴了。
他知道师父不是开玩笑。上次他偷偷跟去破阵,差点被反噬符炸飞半条胳膊。
沈无惑出门时顺手拿下门框上的桃木钉。这是她前两天设的预警符。钉子颜色没变,说明附近没人动过。
但她还是绕了三条街才打车去城东。
钱家别墅在半山腰,围墙高,摄像头多。她没走正门,沿着后山排水管爬上去,落在花园角落。
夜风有点凉,树影乱晃。
她蹲在灌木后看了十分钟,记下巡逻路线和换岗时间。红姑不在,但院子里有股香味,像檀香混了血味。
她皱眉。
这不是普通的香,是引怨香,能盖住阴气。
“难怪白天看不出来。”她低声说,“这女人真舍得花钱。”
她贴着墙往前走,躲开探照灯,从厨房通风口钻进屋内。
里面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声音。她穿过走廊,走到地下室门口。
门锁着,电子密码。
她从头发上取下一根银针,插进锁孔,轻轻一挑。嘀的一声,绿灯亮了。
门开了。
里面不是保险库,也不是酒窖。
是一间石屋,地面铺着青砖。中间有七张寒玉台,每张台上都躺着一对小孩尸体。
男左女右,穿红衣,脚朝门,脸发青,嘴唇渗黑血。
沈无惑站在门口,呼吸停了一下。
她见过死人。可这种死法,她认得。
童男童女,八字相合,生辰相近。死后用寒玉封尸,不让魂散。再用符纸压住七窍,留住三魂六魄。
这就是财库镇魂阵的祭品。
她走近第一张台子,看清了他们手腕上的生辰帖。
七月十五,子时三刻出生。
和她在马半仙徒弟托梦里听到的时间一样。
她掏出符纸,拓下这对孩子的八字,又拿出手机拍照。镜头扫到一个女孩的脸时,她眼神一紧。
那孩子右手蜷着,像是死前抓过东西。她轻轻掰开手指,掌心里有一小片褪色的红布,上面绣着半个“福”字。
她认得这布料。
是福利院统一发的校服。
“所以根本不是随便抓的。”她低声说,“是他自己建的学校,然后从里面挑人下手。”
她收好照片和符纸,准备离开。忽然听见头顶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她迅速躲进角落的柜子里,屏住呼吸。
门开了,灯亮了。
钱百通走了进来,后面跟着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他们手里拎着工具箱,动作熟练地检查每一具尸体。
“第七对快撑不住了。”其中一人说,“魂火只剩三成,三天内就得换新的。”
“换不了。”钱百通摇头,“现在风声紧,福利院盯得严。上次带走那个男孩,已经有人问了。”
“那怎么办?阵法少一组,点不燃命劫之气。”
“不急。”钱百通走到中间,伸手摸了下女童的脸,“只要七月十五前凑齐七对就行。剩下的,我去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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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沈无惑那边……”另一人犹豫,“她要是真查到这里……”
“她会来的。”钱百通笑了,“我今天上电视,就是给她递消息。她不信,就会亲自来看。”
“您就不怕她报警?”
“报啊。”他笑得更开,“警察来了,看到的就是二十个陶罐,里面是存单。谁会信她说那是封魂罐?”
“可万一……”
“没有万一。”他转身往外走,“红姑在院子里下了追踪咒,她一靠近,我就知道。到时候,我不抓她,我请她喝茶。”
两人跟着他离开,灯灭了。
柜门缝里,沈无惑睁着眼,一动不动。
她等了五分钟,才慢慢推开柜门。
出来后,她在门口撒了点朱砂粉,贴了张隐踪符。
下山比上山顺利,没人拦她。
回到命馆已经是凌晨两点。
阿星靠在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桃木剑。听见开门声猛地惊醒。
“你回来了!”他跳起来,“没事吧?有没有人追你?”
“没。”她把黄布包放在桌上,“去煮碗面,饿死了。”
阿星跑去厨房,她坐下来打开手机,翻看刚才拍的照片。
七对尸体,七组生辰。
她把信息一条条记在本子上,又对照《阴阳禁术》残卷里的阵法图。
完全对得上。
这不是普通的镇库术,是逆命归虚阵的一部分。用七对纯阴纯阳的孩子,抽魂点燃命劫火,最后震动冥门,改命格。
钱百通不是只想发财。
他是想活到一百岁,还想把儿子的命格改成“帝王命”。
“真是贪得无厌。”她合上本子,揉了揉太阳穴。
阿星端着面进来,放桌上。
“吃点东西。”他说,“我加了个蛋。”
她点点头,拿起筷子。
吃到一半,她突然问:“你说,他为什么非得让我亲眼看见?”
“啊?”
“他明明可以藏得更深。”她说,“但他偏偏上电视,摆陶罐,还提‘童男童女生辰’。这不是挑衅,是故意引我来。”
阿星挠头:“可能……他觉得你不会信?”
“不。”她摇头,“他知道我会信。所以他要我来看,要看我找到证据,却没法说出去。”
“就像……看着猎物发现陷阱,但已经跳进去了。”
她吃完最后一口面,把碗推到一边。
“他不怕我知道真相。”她说,“他怕的,是我什么都不做。”
阿星听不懂:“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她站起来,走到神龛前,打开暗格,把符纸和照片放进去。
然后她拿出一张黄纸,提笔写下一行字:
“七月十五,子时三刻,开棺验魂。”
笔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这一次,我要让他们自己把坟挖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