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车的声音早就没了,巷口那封信还躺在地上。
沈无惑没急着捡。她先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符纸和阵法的痕迹。然后才蹲下,手指碰到信封。纸是干的,但有一股味道,像是晒过的旧书。她知道这味道,是玄真子常用的松烟墨。
她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张黄纸,上面写着几个字:
“卷中有眼,观者慎之。”
没有署名,但她认得这笔迹。三年前师父失踪那天,留下的最后一张纸条也是这样写的。
阿星从屋里探出头:“又来信了?”
“不是给你的。”她把纸塞进袖子,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去把门关好,今晚别让任何人进来。”
“谁啊?”阿星往外看了一眼,“没人啊。”
“刚才骑车的人不是人。”她说,“那是送信的方式。真正送信的人已经走了。”
话刚说完,李伯就站在了门口。
他穿着青色道袍,背着桃木剑,手里拎着一个油布包,站得很直。看到沈无惑的第一眼,他就低头行礼:“师父让我三天内送到,不能耽误。”
沈无惑没说话,盯着他看了几秒,才伸手接过油布包。
打开后是一本破旧的书册,纸发黄,边角都卷了,像从火里抢出来的一样。封面被烧掉了,只剩一点墨痕。
她翻开第一页,字迹和玄真子的一模一样。
接着往下看,都是她没见过的术法,什么“引煞归位”“逆魂接气”,听着就不对劲。她越看越皱眉,直到最后一页——
是一幅画,圆的,中间一圈符文,方向和普通招魂阵相反。她手指停在那里,突然想起城西那口枯井。井壁上的血字,也是那样画的。
当时她以为那是阿阴死前写的遗言。
现在明白了,那是阵法的一部分。
“操。”她合上书册,声音很冷。
阿星缩了缩脖子:“怎么了?”
她没理他,转身走到神龛前,把书册放进暗格锁好。旁边的铜钱卦一动不动。平时只要有点邪气靠近,它就会转一下,今天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不是没事,是出大事了。
她想起三年前师父走之前说的话:“阴阳失衡,必生大乱。有人想用万魂开冥门,千万别让招魂成阵。”
那时候她不懂什么叫“成阵”。现在懂了。
钱百通用童男童女生辰镇财库,厉万疆靠养鬼抢地盘,地头蛇拿活人献祭换尸变……这些都不是偶然。他们每个人都在无意中帮同一个人做事。
而那个人,已经在点火了。
窗外一道闪电劈下来,照亮了角落里的阿阴。
她坐在老藤椅上,脸色白,手紧紧抓着那支枯萎的玉兰花。听到雷声后,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很小:
“他们在召唤更可怕的东西……”
沈无惑走过去:“你能感觉到?”
阿阴点头,摸了摸左脸的胎记:“不止是我。所有含冤而死的人……都被拉进去了。像有根线,在往下拽……”
“具体在哪?”
“不知道……但很远的地方,山里……有很多石头堆在一起,像坟,又不像坟……”
沈无惑眼神变了。
荒山那边确实有片乱石岗,早年是矿场,后来塌方死了人就被封了。第五卷她去过一次,当时就觉得那里阴气重,现在看来,那是人为的。
她回头对阿星说:“去把剩下的符纸都收起来,别分类了,全装进包里。”
“要跑?”
“不是跑。”她说,“是要动手。”
阿星没动:“师父,你说的‘动手’,是不是很危险?”
“你要是怕,现在可以走。”她看着他,“我不拦你。”
阿星笑了:“我要是走了,谁给你端茶倒水?谁帮你骂人?”
“少废话。”她指了指厨房,“去泡壶浓茶,别加糖。今晚谁都别睡。”
李伯一直站在门口没走,这时才开口:“师父说,这卷只能你看,不能带走。看完要原样送回。”
“我知道。”她抬头,“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时机一到,自会相见。”
说完,李伯就走了。脚步轻,走过的地方连灰都没扬起来。
阿星看着他消失在巷口,小声说:“这人怎么跟个任务怪似的,说完就走?”
“闭嘴。”沈无惑坐回椅子,点燃一支安魂香。
烟升起来,她把铜钱卦放在桌上。等了半分钟,它还是不动。
她不信,摇了一下。
三枚铜钱落地,排成一条直线——这是“无象”,意思是算不出来。
“有意思。”她冷笑,“连卦都不让起,说明对方已经碰到了规则的边缘。”
阿星凑过来:“那怎么办?不能算,就不能防?”
“不一定。”她说,“有些事不用算也能查。比如,谁最早开始搞这些邪术的。”
“钱百通?”
“他贪,但没那么大胆。”她说,“敢碰招魂阵的人,要么疯了,要么有人撑腰。”
“红姑呢?她上次来明显想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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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听命行事。”沈无惑摇头,“真正下命令的人还没出现。”
外面开始下雨了,不大,但一直下。
阿星搬了张凳子坐在门边,一边喝茶一边盯着街口。他知道外面可能有人在看,但他不怕。这几天他天天练符,虽然画得不好,但至少能稳住自己。
沈无惑在回忆。
她把这几年处理过的案子全都想了一遍:钱百通的财库案、厉万疆的鬼面帮内乱、荒山矿难、城西枯井……每件事单独看都不大,可串起来看,手法一样——利用怨气,制造混乱,然后从中得利。
最关键的是,这些事都发生在城市边上。
像是有人故意避开市中心,一步步把邪气往外推。
目的只有一个:不让普通人发现。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
“阿星。”
“在。”
“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王麻子是什么时候吗?”
“三个月前?他女儿昏迷那次。”
“不对。”她说,“是四个月零七天前。那天我刚破完一个局,回来路上遇到他跪在路边求人。”
“然后你就帮他看了?”
“我没答应。”她说,“但我路过那家鱼摊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味。”
“什么味?”
“不是鱼腥。”她眯起眼,“是土味混着铁锈,还有点像烧纸后的灰。”
阿星愣住:“这不就是邪阵启动前的味道?”
“那时候我以为是小鬼闹事。”她说,“但现在想,那可能是第一个阵眼被激活的信号。”
两人都不说话了。
如果是真的,那这场布局早就开始了,比她想的还早。
而且对方一开始就盯上了她这一片。
这不是随便挑的地方。
是冲着她来的。
阿星咽了口唾沫:“所以……我们现在怎么办?等他们找上门?”
“不。”她说,“他们已经在动了。接下来只会越来越快。”
她站起来,走到神龛前,打开暗格,拿出那本书册。
这次她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用朱砂笔照着阵图画了一遍,贴在墙上。
“你干嘛?”阿星问。
“试试能不能找到源头。”她说,“既然他们用的是招魂阵,那就一定需要媒介。阿阴是其中一个,肯定还有别的。”
“你要拿她当诱饵?”
“我不是那种人。”她瞪他一眼,“我是想看看,这个阵会不会有反应。”
她咬破手指,在阵图中间滴了一滴血。
血滑下来,沿着符文慢慢流,最后停在中心,没被吸进去。
正常情况下,血会被吸收,表示阵法有感应。
这次没有。
说明距离太远,或者不够。
她正要擦掉重试,墙上的血突然抖了一下。
紧接着,阿阴猛地抬头,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
“来了!”她声音发抖,“它在找我!”
沈无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稳住!别让它拉走你!”
阿阴牙齿打颤,额头冒汗,手里的玉兰花开始发光。她死死盯着那幅阵图,嘴里不停念:“不要看我……不要看我……”
沈无惑迅速撕下阵图揉成团扔进炉子,一脚踢翻桌子挡住窗户。
几秒后,风停了。
阿阴瘫在地上,喘得厉害。
沈无惑蹲下扶她:“还能撑住吗?”
阿阴点点头,声音弱:“它……知道我活着。”
“那就对了。”沈无惑冷笑,“它越想找你,就越说明我们在它计划之外。”
阿星站在原地,拳头握得咔咔响:“所以到底是谁在背后搞这些?”
沈无惑没回答。
她看着炉子里的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楚:
这场局,不是为了夺权,也不是为了发财。
是为了把她逼出来。
因为她改过太多命,破过太多阵,动过太多人的利益。
现在,有人要让她付出代价。
她站起来,把黄布包甩上肩。
“去把灯关了。”
“干嘛?”
“等人上门。”她说,“既然他们不想藏了,那就别怪我不讲规矩。”
阿星看着她的眼神,忽然觉得有点不一样。
不是害怕,是清醒。
像一把刀,终于磨出了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