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动了窗帘,桌上的纸页抖了一下。
那张悬赏令还压在裂口的铜钱下面,边角翘了起来,像是刚被人塞进来不久。沈无惑没有去拿它,只看了三秒,然后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有昨晚画符留下的血痕,已经干了。
阿星蹲在门口,把那张纸又捡起来看了一遍:“十万块买我师父的下落?这钱百通真不怕穷啊。”
“不止十万。”沈无惑说,“你出去走一圈就知道了,街上全是新贴的告示,奖金翻了十倍。”
阿星愣住:“一百万?”
“现在全城的人都想抓我去换钱。”她抬头,“你觉得会来多少人?”
话音刚落,外面巷子里就吵了起来。
脚步声很急,有人叫骂,有人推搡。门被撞了一下,木框震出细灰。
王麻子冲进来,橡胶围裙上还沾着鱼鳞,手里攥着半截油条:“来了来了!二十多个混混拿着刀往这边走,见人就问沈先生在不在!”
他喘得很厉害,脸都红了:“菜市场那边乱了,有几个摊主已经开始收摊关门,说怕被牵连!”
沈无惑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缝。
街上确实不对劲。几个穿黑背心的男人站在对面墙根抽烟,腰间鼓鼓囊囊,明显藏着东西。再远一点,桥头巷口也站了人,手里拎着钢管,一边看手机一边说话。
“全是打手。”她说,“不是阴物,也不是懂行的人。就是一群拿钱办事的废物。”
阿星握紧桃木剑:“那我也能上吧?这种人不用符也能打。”
他刚要开门,肩膀就被按住了。
沈无惑的手不重,但很稳:“你忘了鬼宅那晚是怎么活下来的?”
阿星停下。
“不是靠力气。”她看着他,“是靠脑子。他们来这么多人,就是为了逼我动手耗元气。我要是一出手,后面还有更多人等着轮班上。”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他们砸门进来吧?”
“他们进不来。”她松开手,转身走向神龛,从黄布包里抽出三张泛黄的符纸,“我还有最后三张替身符。”
阿星眼睛一亮:“你是说……分身?”
“三个假目标,引走主力。”她咬破指尖,在符纸上点了三个点,“东市口、桥头巷、旧货街,都是我们查案去过的地方。他们看到‘我’出现,肯定会追。”
“那你呢?”
“我就在这儿。”她把符纸贴在窗框上,“没人知道真正的我在哪。”
王麻子听得发愣:“你们这……跟拍电影似的?”
“比电影靠谱。”沈无惑冷笑,“电影里主角总会中招,我不会。”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骂声也响了。
“沈无惑!滚出来!别躲在里面装神弄鬼!”
“交出命馆钥匙,给你留个全尸!”
沈无惑听了一耳朵,回头问王麻子:“这些人有没有提红姑的名字?”
王麻子摇头:“没听见。但他们手里的传单,印着九块玉佩串成一圈的图案,跟昨天那个女人戴的一样。”
“果然是联手。”她眼神沉下来,“钱百通出钱,红姑出路子,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搞得还挺热闹。”
阿星忍不住:“所以我们就躲着?让他们在外面瞎喊?”
“你现在出去,就是送人头。”她看他一眼,“你以为你是谁?超人啊?符还没画明白就想当英雄?”
阿星闭嘴了。
他知道师父说得对。他也知道自己还不够格正面硬拼。
可心里还是憋着一股火。
沈无惑看了他一眼,语气软了一点:“等他们走了,你想怎么出气都行。但现在,听我的。”
她走上屋顶,踩着瓦片站定,三张符纸夹在指间。
楼下的人还在踹门,哐哐响。
她深吸一口气,划过符纸边缘,低声念了一句口诀。
三道轻烟从符纸上冒出来,很快散开。
下一秒,三条人影从命馆飞出——一个奔向东市口拐角的小卖部,一个爬上桥头巷的电线杆,最后一个冲进旧货街的废品堆。
几乎同时,外面的打手乱了。
“那边!有人跑了!”
“穿唐装的!是她!快追!”
一群人立刻分成三路,拎着刀追了过去。
剩下几个守在门口的也开始犹豫,互相张望。
“老大说一定要抓到本人……可刚才那个真是她吗?”
“不确定啊,但另外三个方向都有人看见了……”
“那咱们要不要也去支援?”
“别动!”其中一个年长的低吼,“万一这是调虎离山?里面还有埋伏!”
于是这几个人僵在门口,不敢进也不敢走。
屋内。
阿星趴在窗缝往外看,差点笑出声:“他们自己人都不信自己在追谁,这也太离谱了。”
“人心就是这样。”沈无惑从屋顶跳下来,拍拍衣服,“给点钱,谁都觉得自己能当判官。其实连方向都分不清。”
她坐回椅子上,拿起铜钱擦了擦裂缝。
阿星犹豫了一下:“师父,你说他们会不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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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她点头,“第一波被骗了,第二波就会更小心。下次来的可能就不只是打手了。”
“那我们怎么办?”
“等。”她说,“等他们自己乱。钱百通以为用钱能买通所有人,但他忘了——知道这事的人越多,越容易走漏风声。只要有一个良心没烂透的,就会开始怀疑:为什么非要抓一个算命的?”
王麻子插嘴:“我已经让鱼市的老李帮忙盯着了,要是有新动静,他会用摩斯密码敲水管通知我。”
沈无惑看他一眼:“你还懂这个?”
“以前在码头扛货的时候学的。”王麻子嘿嘿一笑,“那时候防工头查岗用的。”
阿星听得目瞪口呆:“你们这些大叔年轻时候是不是都干过啥不得了的事?”
“少废话。”沈无惑打断,“你现在去后屋,把剩下的符纸全部整理好,按‘驱邪’‘镇煞’‘隐踪’分类。接下来几天,我们得随时准备转移。”
“你不打算一直守在这儿?”
“命馆只是个地方。”她淡淡说,“我又不是拴在这块地皮上的狗。”
外面渐渐安静下来。
被打断的早市重新响起吆喝声,油条摊又开始滋啦冒烟。
好像刚才的围攻只是一场闹剧。
可地上散落的传单还在,白底黑字写着:
【重金悬赏:提供沈无惑确切行踪者,奖励一百万元整】
阿星一张张捡起来,撕碎扔进炉子里。
火苗窜起,烧焦了“百万”两个字。
他忽然说:“其实我觉得……他们越这样,越说明怕你。”
沈无惑抬头。
“你要真那么好抓,何必搞这么大阵仗?”阿星咧嘴一笑,“又是发钱又是贴告示,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在哪。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沈无惑沉默几秒,嘴角动了动:“行啊,今天总算说了句人话。”
王麻子看看天色:“那我先回去了,鱼摊还开着,不能太久不露面,免得被人盯上。”
“去吧。”沈无惑点头,“记住,别主动提我,也别显得太关心。普通人该干嘛干嘛。”
王麻子点点头,拉开门走出去。
阳光照进来一小片。
阿星站在原地没动。
“还有事?”沈无惑问。
“你说……明天还会来更多人吗?”
“肯定。”她把铜钱放回布包,“而且下次,他们可能会带符师来。”
阿星脸色变了:“真的假的?那种江湖骗子也能算进去?”
“只要有足够钱,连和尚都能雇来念往生咒。”她站起来,“所以你也得加快进度。今晚开始,练‘隐身符’。”
“我现在就能练!”
“不行。”她摇头,“你今天情绪太浮。练符最忌心乱。等你什么时候能在他们踹门的时候还能默写完口诀,才算合格。”
阿星撇嘴,但没反驳。
他知道师父说得对。
门外传来一阵摩托车声。
一辆黑色踏板车停在巷口,骑手戴着头盔,没下车,只把一个信封塞进门缝,转身就走。
沈无惑走过去捡起来。
信封上什么都没写。
她拆开,抽出一张纸。
上面只有五个字:
“他们已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