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还没落下来。
沈无惑坐在桌边，手里转着一枚铜钱。阿星靠墙站着，伞还拿在手里，眼睛盯着门口。刚才厉万疆的人送来照片，走的时候脚步很重，像是故意吓人。阿星觉得这不是警告，是逼他们动手。
外面太安静了。
连巷口那只常叫的野猫都没出声。
这时，门开了。
不是风刮开的，是有人从外面推开了。一个女人走进来，穿一身红旗袍，手里拿着一把团扇，扇面上绣着个骷髅。她走路轻，但每一步都踩在地板最响的地方。
“沈先生。”她的声音像热茶，又甜又烫，“久仰。”
沈无惑没抬头，手一按，把铜钱扣在桌上，正面朝上。
“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她说，“上个月有个道士也说久仰，结果半夜偷我罗盘，被符纸糊住嘴，现在还在医院插管。”
女人没说话，走到桌前，把团扇放下，骷髅正对着沈无惑。
“我是替‘主人’来的。”她说，“想和你做笔交易。”
“哦。”沈无惑终于抬眼，“你们现在招人这么随便？穿件红衣服摇把扇子就行？”
“我不是来应聘的。”女人眉心有颗红痣，眨一下好像会动，“我是来合作的。”
“合作？”沈无惑冷笑，“厉万疆刚给我下战书，你现在来说合作？你觉得我闲得没事，还是脑子有问题？”
“厉万疆只是个棋子。”女人语气不变，“真正想动你的人，连玄真子都不敢碰。”
沈无惑敲了下桌子。
阿星站在后面听得发慌。这女人说话太顺，一句接一句，听着像劝，其实都在设套。他偷偷看师父，发现她左手已经摸到了黄布包的绳子。
“所以呢？”沈无惑问，“你是那个大人物的代表，来拉我入伙？还带了礼物？”她指了指那把扇子。
“这是‘摄魂引’。”女人轻轻摇扇，“能控鬼，也能救人。只要你肯出手除掉厉万疆，这把扇子就是你的。”
“不要。”沈无惑直接拒绝。
“条件可以谈。”女人不急，“你要钱，有；要权，也有；就算你想改命格，我们也……”
“我说了不要。”沈无惑打断，“不是条件不够，是你让我看着不舒服。”
女人停下扇子。
屋里好像变冷了一点。
“为什么？”她问。
“因为你进来五分钟，影子慢了半拍。”沈无惑拿起三枚铜钱，“你左脚第二步落地时，地上多出一个人形。你以为用香盖住血腥味就行？我闻得到。”
她说完，把手一扬，铜钱落下。
当——
三枚铜钱排成一排。
“风地观。”她看着卦象，“观，就是偷看。你在看我，还有人在你背后看。你想让我杀厉万疆，其实是有人想借我的手清场。”
女人脸色变了。
但她很快又笑了：“沈先生果然厉害。”
“少说这些虚的。”沈无惑靠回椅子，“你说你代表主人，那你主子是谁？厉万疆背后的人？还是钱百通背后的人？或者你们几个合伙搞了个邪教？”
“我可以告诉你一部分真相。”女人说，“但你要先答应……”
“我不答应。”沈无惑站起来，“我也不想知道。你们这些人，穿得花里胡哨，说话绕来绕去，以为装神秘就很牛。其实都是纸老虎。厉万疆拿死人铜钱吓我，你拿把破扇子哄我，能不能换点新鲜的？”
女人握紧扇柄。
她身后的影子晃了一下，多出一个人形。
沈无惑看见了，但没说破。
她只说：“你可以走了。下次再来，别穿红色，我看烦了。”
女人没动。
“你不考虑一下？”她问，“这次错过，可能就没机会了。”
“我已经考虑完了。”沈无惑坐下，“结论是：你们还不如菜市场卖鱼的王麻子实在，好歹他送鱼还会刮鳞。”
女人转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你知道吗？”她回头，“厉万疆今晚要在仓库动手，七个活人身上缠着死气。你不去救，他们就会变成行尸。到时候，责任在你。”
沈无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是想逼我站队？”她放下杯子，“不好意思，我不想当谁的刀。他们要死，是命；要活，也得自己拼。你回去告诉你的主子，别拿无辜的人当筹码，我不吃这套。”
女人看了她几秒。
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阿星才敢喘气。
“师父……她是不是……”
“有人在控制她。”沈无惑低声说，“她背后跟着一个东西，不是鬼也不是人，像是被炼过的意识。她说一句话，那东西就在她影子里动一下。”
“那我们怎么办？”阿星问，“她说明晚就要动手……”
“她在骗人。”沈无惑摇头，“如果真有七个人快死了，她不会来找我，会直接告诉警察、媒体、网上发消息。她来这儿，就是想让我乱。”
她起身走到门边，把那把团扇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这种人最怕什么？”她说，“不是法术，不是符咒，是被人看穿。她以为自己演得好，其实漏洞很多。比如她不知道我昨天去过枯井，却假装什么都知道。”
阿星挠头：“那她为啥来找你？”
“因为她主子知道我在等。”沈无惑回到桌前，“厉万疆送信是明招，她是暗招。一个打明牌，一个玩心理。可惜他们都忘了——我最不怕的就是等人犯错。”
她看向阿星。
“你还记得我说过，破局靠等？”
阿星点头。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说，“他们开始联手试探，说明我踩到他们的线了。接下来不会只有红姑这种人来，还会有更多花招。你也得学会防。”
“怎么防？”
“练。”她说，“今晚就开始。”
她打开黄布包，拿出一张黄纸、一支朱砂笔，放在桌上。
“画符第一步，不是写咒文，是稳手。”她说，“手抖，符就废；害怕，符会反咬。我现在教你最基础的‘定神符’，能挡邪气，也能清醒头脑。”
阿星有点懵：“我现在学这个？”
“不然呢？”她瞪他一眼，“等敌人来了你再翻书？刚才红姑进来，你腿都软了吧？”
“没有！”阿星马上否认。
“有。”沈无惑说，“你呼吸乱了三秒，右手摸后腰的动作比平时快零点五秒。你紧张了。”
阿星低头。
“这很正常。”她说，“第一次见这种人，谁都怕。但她怕的是我看穿她，你怕的是你不够强。不一样的是——她可以躲，你不行。你是我的徒弟，必须站在我身边。”
她把笔递过去。
“拿着。”
阿星接过笔，手有点抖。
“别想着写对。”她说，“先画直线。横一条，竖一条，交叉成十字。什么时候连画十次都不歪，才能进下一步。”
阿星低头开始画。
第一笔就断了。
“重来。”她说。
他又画。
第二笔还是歪的。
“重来。”
第三次，笔尖划破纸。
“重来。”
外面开始下雨。
雨点打在屋檐上，噼啪响。
沈无惑坐在旁边，看着他一笔一笔画。不再说话，也不催。她只是偶尔伸手，把歪的纸摆正。
阿星画到第七次时，手终于稳了些。
他抬头看她：“师父，他们为啥挑这时候来？”
“因为他们觉得我没帮手。”她说，“厉万疆以为我没人帮，红姑以为我会贪好处。但他们不知道，我最讨厌别人替我做决定。”
她看了看窗外的雨。
“他们更不知道。”她说，“我收徒弟，不是为了陪我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