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惑推开命馆的门时,天刚亮。阿星跟在她后面,手里抱着手机和几张照片,边走边低头看。他昨晚没睡好,眼睛下面发青,说话也没力气。
“师父,那行血字我放大了三倍,笔画确实像咬手指写的。”
“嗯。”她没回头,走到桌子前坐下,把黄布包放在桌角。
“可问题是,谁能在一百年前就知道今天有人来查这口井?”
“不是知道。”她拿起茶壶倒水,“是早就安排好了。”
阿星一愣:“啥意思?”
“有人不想让这事被埋掉。”她吹了口气,茶面上的热气散开,“阿阴留下的字,既是线索,也是引我们来的饵。我们现在每走一步,都在被人盯着。”
她说完放下杯子,从包里拿出一张符纸,贴在门框四角。动作很快。阿星认得那是静音结界,能挡阴气,也能防人偷听。他没敢问,默默转身进了后屋,开始整理昨天拍的井壁照片。
外面街上渐渐热闹起来,小贩叫卖,电动车按喇叭。命馆门口的铜铃却一声没响。
沈无惑看了两秒铃铛,嘴角动了一下。
“真安静啊。”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黑夹克的男人走到台阶前,放下一个木盒就走,头都没抬。盒子没锁,盖子半开着,露出里面一串暗沉沉的铜钱。
阿星听见声音跑出来,站在她身后探头看。“这谁送的?看着不像是好东西。”
“还能有谁。”她冷笑,“厉万疆的礼物到了。”
她没用手碰,用朱砂笔挑开盒盖。铜钱七枚一组,用红绳串成手链的样子。纸条压在下面,写着“敬沈先生一卦”六个字,墨迹干巴巴的。
她用笔尖翻过纸条背面,闻了一下。
“沾了尸油。”她说,“死人戴过的东西拿来送礼,真是用心。”
阿星皱眉:“他想下咒?”
“不止。”她把铜钱放进手心掂了掂,“这是试探,也是挑衅。他知道我刚从枯井回来,知道我心里有火,故意拿铜钱砸脸——我的卦,他的阵,偏要用我最熟的东西对付我。”
她说完,手一扬,七枚铜钱抛向空中,翻了几圈,啪地落在桌上。
铜钱排成一行。
她眯眼看了一下,低声说:“泽地萃。”
阿星凑过去:“这卦啥意思?”
“聚。”她说,“人聚,事聚,杀机也聚。他在组局,等我上门。”
她闭眼掐算,手指在桌上轻轻划动,像在数什么。几秒后睁眼:“城东老仓库,三十六个活人,七个身上缠着死气。今晚动手,不是谈合作,是围剿。”
阿星脸色变了:“那咱们还在这儿喝茶?”
“急什么。”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他想让我慌,我偏要稳住。你去后屋,把备用五帝钱拿出来,埋门槛底下,摆个‘空城阵’。”
“假的?”
“当然是假的。”她笑,“真阵我不怕累,就怕吓不到人。他爱玩心理战,我就陪他演。”
阿星点头,转身往后屋跑。她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说:“记得别用左手第三枚,上次沾了狗血,还没散灵。”
说完,她站起来,脱下唐装外衫,叠好放进柜子。换上一件深灰短襟布衣,左襟绣着八卦纹,颜色压得很深,远看几乎看不见。
“莫信穿唐装者。”她摸了摸胸口的绣纹,“我现在不穿了,看他还能拿什么说事。”
她重新坐下,把那串铜钱收进黄布包,塞到底层,正好压住那半本《阴阳禁术》残卷。
“拿我的卦当武器?”她低声说,“你也不想想,这本事是谁教你的。”
正说着,阿星回来了,手里拿着几张符纸。
“师父,要不要布个反噬阵?万一他们冲进来……”
“不要。”她摇头,“现在不能动手。厉万疆只是传话的,背后还有人在看。我们一动,就等于告诉对方:我们怕了。”
“那怎么办?”
“等。”她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门口,“他送礼,我就收;他布局,我就看。他不动,我也不动。谁先忍不住,谁就露破绽。”
阿星挠头:“可这也太憋屈了。”
“憋屈?”她笑了,“你以为破局靠打架?靠等。等他们自己把底牌漏出一条缝,然后——”她做了个撕的动作,“一把扯出来。”
话音刚落,门外又响起脚步声。
这次更慢,皮鞋踩在地上,一声一声,像在打拍子。
她没动,也没让阿星躲。就坐在那儿,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下,又一下。
门被推开。
还是那个黑夹克男人,这次手里多了个信封。他走进来,把信封放在桌上,转身就走,一句话没说。
沈无惑没急着拆。她先看了眼阿星。
“去泡壶浓茶。”
“啊?现在?”
“对,现在。”她说,“客人来了,总得招待。”
阿星明白了,点头出去。她这才拿起信封,用指甲划开封口。里面没有字,只有一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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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是城东仓库里面,铁架很多,角落堆着几个麻袋。麻袋口没扎紧,露出一角黑色布料。她仔细看,布料上有暗红色痕迹,像是干掉的液体。
她认得那种红。
不是油漆,也不是染料。
她把照片翻过来,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您算得准,不如亲自来看看。”
她看完,把照片塞回信封,放在铜钱盒旁边。
“行啊厉万疆。”她自言自语,“连拍照都会用了,进步不小。”
阿星端着茶盘进来,看见她表情,没敢问。放下茶杯,悄悄退到一边。
她端起新茶,吹了吹,喝了一口。
“他们以为我在怕。”她说,“其实我在想,今晚去仓库,该穿哪双鞋。”
阿星差点把手里的茶壶摔了。
“你还真打算去?”
“当然。”她放下杯子,“人家把请帖都送上门了,不去多不礼貌。”
“可那是陷阱!”
“我知道。”她笑,“但陷阱也有好处——进去的人会紧张,设局的人会得意。得意的人,最容易犯错。”
她站起来,走到门边,抬头看了眼铜铃。
铃铛还是没响。
她伸手摸了摸铃绳,低声说:“今晚我要是没回来,你就把布包里的第三张符烧了,照上面写的做。”
“那你呢?”
“我?”她回头看了他一眼,“我要是回不来,说明我算错了。那我也不配当这个沈先生。”
阿星张嘴想说什么,她抬手打断。
“别废话。去把后屋那把伞拿来,黑色的,伞骨是铁的。”
“要打架?”
“防雨。”她说,“我看今晚,要下大雷雨。”
她接过伞,靠在墙边。
然后坐回桌前,从布包里拿出一枚普通铜钱,放在指尖转着玩。
茶烟升起,命馆里很安静,能听见钟表走动的声音。
她盯着门口,眼睛没眨。
外面天色一点点变暗。
风开始往巷子里吹,门板轻轻晃动。
她把铜钱放进袖口,端起冷掉的茶喝了一大口。
“好大的胆子。”她低声说,“敢拿我的卦当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