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从通道深处传来,很慢。
沈无惑没动,手指在铜钱上轻轻擦着。阿星躲在石台后面,桃木剑横在胸前,眼睛盯着入口的黑暗。阿阴站在她右边,影子很淡,但她站得很稳。
“来了三个人。”阿阴小声说,“前面那个……呼吸不对。”
“怎么不对?”沈无惑问。
“不像正常人那样喘气。”阿阴皱眉,“断断续续的,像被人控制着。”
沈无惑冷笑:“是傀儡?还挺会搞事。”
阿星小声嘀咕:“这地方连灯都没有,他们怎么敢进来?不怕有危险?”
“他们知道这里现在安全。”沈无惑说,“镇物被拿走了一部分,阵法坏了,反而没人管了。来的人懂行。”
“那我们白忙了?”阿星声音有点抖。
“谁说白忙?”她看了他一眼,“黑玉已经受伤了,它现在很弱,再强也扛不住两拨人轮流打。”
话刚说完,通道里的脚步停了。
三个人出现在拐角,排成一排。最前面是个穿灰工装的男人,手垂着,头低着。中间是个黑袍人,看不清脸。最后是个女人,手里提着铁皮灯笼,火光昏黄,照出她半边嘴角往上翘,笑得怪怪的。
“别出声。”沈无惑用嘴型说。
阿星点头,手心全是汗,顺着剑柄流下来。
工装男往前走一步,脚落地没有声音。他的肩膀突然一抽,脖子歪向左边,嘴巴张开,发出一声“啊——”,不像说话,像信号。
黑玉表面的红纹闪了一下。
“他在唤醒阵眼。”阿阴说,“但他们不敢靠近。”
“当然不敢。”沈无惑冷笑,“这东西要是炸了,整条街都会塌。他们是想让阵法自己启动,借力清场。”
“那我们怎么办?”阿星压低声音。
“等。”她说,“让他们先动手。他们要是修好了,我们就省事;他们要是失败了,我们就捡便宜。”
阿阴忽然抬手按住胸口:“它又害怕了。”
“怕什么?”沈无惑问。
“不是怕我们。”阿阴摇头,“是怕那个提灯笼的女人。”
沈无惑眯起眼:“有意思。”
灯笼女人往前走了两步,把灯放在地上。火光晃动,露出她手腕上的红绳,绳子末端系着一小块碎玉。
“那是……”阿阴睁大眼,“镇物的一角!”
“难怪阵法不稳。”沈无惑低声说,“他们只拿走一部分,留个引子吊着命。真聪明。”
“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阿星不明白。
“可能是内斗,也可能是试探。”她冷笑,“现在看,两种都有。”
灯笼女人抬起手,指尖沾血,在空中画了个符号。符号歪歪扭扭,像小孩乱画,但落到地上时,火光突然变蓝。
黑玉震动了一下。
“她在强行激活阵法。”阿阴说,“但她不熟练,手法很乱。”
“所以才用傀儡探路。”沈无惑说,“拿活人试错,心真狠。”
黑玉的红纹开始跳动,越来越快。地面微微发抖,头顶掉下几块石头。
“要炸了。”阿星抓紧剑柄。
“不会。”沈无惑盯着黑玉,“它现在就像坏掉的电源,带不动大东西。最多冒点火花。”
话音未落,黑玉“砰”地喷出一股黑烟,冲上天花板。烟散开后,变成一张模糊的脸,嘴一张一合,没声音。
“它在求救。”阿阴轻声说。
“不是求救。”沈无惑冷笑,“是在骂人。”
灯笼女人脸色变了,猛地后退一步。她手一挥,黑袍人立刻上前,掏出一把灰白色粉末,撒向黑烟。
粉末碰到烟,发出“滋啦”声,像烧头发的味道。
“骨灰?”阿星皱眉。
“童男童女的。”沈无惑说,“本来是用来压阵的,现在当灭火器用,太浪费。”
黑烟慢慢散了,那张脸也没了。黑玉安静下来,红纹微弱地闪。
灯笼女人喘口气,擦了擦汗。她蹲下身,重新摆灯笼,嘴里念着什么。
“她在重新控制阵法。”阿阴说,“想把局面拉回来。”
“那就不能让她成功。”沈无惑从包里拿出一张符纸,“阿星,准备扔。”
“扔哪?”阿星问。
“灯笼。”她说,“灭了火,他们就瞎了。”
阿星接过符纸,深吸一口气,悄悄移到石台边。他瞄准一下,用力甩出去。
符纸飞在半空,眼看就要贴到灯笼——
黑袍人突然抬头,右手一扬,甩出一条红绸。红绸在空中展开,像蛇一样卷住符纸,把它扯偏。
符纸撞墙,啪地炸出一团黄光,然后熄灭。
“靠。”阿星低声骂。
“被发现了。”沈无惑也不意外,“那就正面来吧。”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服:“藏不住了。”
阿星从石台后走出来,站到她左边。阿阴飘到右边,双手夹着玉兰花,死死盯着对面三人。
灯笼女人看到他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就说有动静,你们还不信。”
黑袍人没说话,把红绸收回袖子里。傀儡男还是低着头,不动。
“你们是谁?”沈无惑问。
“这话该我问你吧?”灯笼女人歪头,“这地方又不是你家。”
“我不在乎你是谁。”沈无惑伸手进黄布包,“既然都来了,那就一起解决。”
她拿出三枚铜钱,掌心一搓,往空中一抛。
铜钱落地,排成斜线。
“风火家人。”她看着卦象,“家里人要打架了,你们最好别掺和。”
灯笼女人脸色一变:“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们不是一伙的。”沈无惑冷笑,“一个拿着镇物碎片,一个用童骨灰,还有一个魂都不全。你们早就分裂了。”
黑袍人突然开口,声音沙哑:“闭嘴。”
“你才该闭嘴。”沈无惑盯着他,“你身上缠着三条冤魂,再不放,它们会反咬你。”
黑袍人身体一僵。
灯笼女人转头看他:“你说你能压住的。”
“我能。”他声音更哑,“再给我点时间。”
“我们没时间了。”她看向沈无惑,“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拆了它。”沈无惑指着黑玉,“它不该存在。”
“你也配这么说?”灯笼女人冷笑,“你不过是个算命的,凭什么决定什么该留?”
“就凭我现在站在这里。”她说,“而你们,还在商量要不要动手。”
阿星上前一步:“我师父说了算,你不服可以打一架。”
阿阴没说话,但影子突然变浓了一下,像是回应。
傀儡男突然抬头,眼睛全白,没有瞳孔。他张嘴,发出一声尖啸。
整个石室震动起来。
黑玉红光暴涨,墙上符文全部亮起,像被点燃了。
“他启动了自毁程序!”阿阴喊。
“不是自毁。”沈无惑脸色难看,“是召唤。”
她猛地回头看向通道入口:“有人要下来了。”
阿星紧张:“还能来几个?”
“不知道。”她抓起铜钱卦,“但肯定不是帮我们的。”
灯笼女人也慌了:“你们疯了吗?下面一旦失控,谁都活不了!”
“那你就别下来啊。”沈无惑冷笑,“怪谁?”
黑玉红光越来越强,地面裂缝渗出黑色液体,冒着泡,有股臭味。
阿阴后退半步:“这东西……要醒了。”
“它本来就没死。”沈无惑盯着黑玉,“一直被人喂怨气,吊着命。”
她看向阿星:“待会不管发生什么,守住南边,别让人靠近符纸掉过的地方。”
“那你呢?”阿星问。
“我去抢她手上的碎玉。”她说,“那是关键。”
阿阴低声说:“他们不会让你靠近的。”
“我知道。”沈无惑笑了笑,“所以我才让你们两个站在我身边。”
她看了眼两人:“准备好了吗?”
阿星握紧桃木剑:“早准备好了。”
阿阴点头:“我可以。”
“那就——”她话没说完,黑玉突然剧烈晃动,一道红光扫过全场。
傀儡男的身体炸开,变成一堆灰。
红光打在墙上,符文烧起来,火焰是暗绿色的。
沈无惑大喊:“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