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停在“破”字最后一划,沈无惑盯着那道红痕,心里一紧。
她没说话,把符纸折好放进黄布包,顺手摸了下铜钱卦盘。三枚铜钱突然翻了个面,排成一排。
“雷山小过。”她低声说,“下面比上面好。”
阿星蹲在地上磨墨,听见了抬头问:“啥意思?”
“别问,跟紧我就行。”沈无惑站起身,扛起桃木剑,“去城西废电厂。”
阿阴飘到门口,影子有点淡。她抬手按了下胸口,轻声说:“我还能撑住。”
“你要是散了,记得喊一声。”沈无惑推开门,“我不收尸,但得知道是谁干的。”
外面天很黑,风不大,门帘晃了两下。三人出门,路灯只亮半边街。
路上没人说话。阿星走在后面,手一直抓着桃木剑柄,手指发白。他不是怕,是觉得这次不一样。以前是守家,现在是往外走。
到了废电厂,铁门锈得快倒了。沈无惑没走正门,绕到侧面墙根,扒开枯草,露出一块塌陷的地砖。
“就这儿。”她说。
阿星凑近看,地砖缝里冒出一股灰气,碰到皮肤有点麻。
“这能封印?”他问。
“封个屁。”沈无惑冷笑,“这是骗人的,真阵眼不会摆在门口。”
她回头看向阿阴:“你来。”
阿阴点头,上前一步,把玉兰花贴在地砖上。花瓣刚碰地面,轻轻抖了一下,颜色变淡了一点。
“成了。”她说。
地砖裂开,底下出现一个黑窟窿,冷风往上吹。
沈无惑掏出一张符纸点燃,火光照下去。能看到几级水泥台阶,已经塌了半边,再往下是石壁通道,墙上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
“走。”她先下。
阿星紧跟,脚踩在台阶上咔嚓响了一声。他低头看,鞋底沾了层灰白色粉末,闻着有点腥。
“骨头粉?”他皱眉。
“差不多。”沈无惑头也不回,“三十年前埋过一批人,后来建厂填平了。他们压得不深。”
阿阴最后一个下来,落地时影子晃了晃,但她没出声。
通道不长,走到头是个圆形石室。中间有个石台,上面放着一块黑玉,通体漆黑,表面有暗红色纹路,和他们在半山腰见过的一样。
“主阵在这儿。”沈无惑走近两步,蹲下看地面,“坎位空,离位满,靠死人气养的东西。”
阿星左右看看:“没人守?”
“用不着。”她指了指黑玉底部的一条细缝,“你看那里。只要有人碰,它就会炸。一炸,整个地下塌方,我们也会被埋。”
“所以不能硬来。”阿星明白了。
“聪明一次不容易。”她说,“你负责贴符,位置在正南两尺,那是呼吸口。”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黄符递过去。阿星接过,手有点抖。
“抖什么?”她瞥他一眼。
“我在想,要是贴歪了怎么办。”
“那就等死。”她语气平静,“不过死之前我会骂你两句。”
阿星咽了下口水,慢慢往前走。每一步都很轻,怕震到地面。走到地方,他蹲下,把符纸贴在石板接缝处。
符纸刚粘上,黑玉表面的红纹闪了一下。
“成了。”他说。
沈无惑看向阿阴:“轮到你了。”
阿阴站在黑玉斜后方,双手合拢,把玉兰花夹在掌心。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睛变成了暗红色。
“我的怨念……可以伤它。”她说。
“别说废话。”沈无惑说,“等符激活,立刻动手。打底部裂缝,别碰别的地方。”
阿阴点头。
三人安静下来。空气变得沉重,连呼吸都能听清。
符纸上的朱砂开始发烫,颜色由红变暗。黑玉表面的纹路也开始跳动,像是有了反应。
“要来了。”阿星低声说。
符纸边缘卷起,发出噼啪声。突然,一道微光射出,打在黑玉正南的位置。
黑玉猛地一震。
阿阴立刻出手,双掌推出。一股暗红雾气从她体内涌出,扑向黑玉底部的裂缝。
雾气碰到裂缝的瞬间,黑玉剧烈晃动,表面红纹疯狂闪烁,像要爆炸。
但没炸。
“差一点。”沈无惑盯着看,“再加一把力。”
阿阴咬牙,身体越来越虚。她的影子变淡,衣服轮廓也开始模糊。
“不行了……”她声音发颤。
“撑住。”沈无惑上前一步,把手搭在她肩上,“你不是要报仇吗?这时候软?”
阿阴抬头看她,眼里全是血丝。
“我……不想死第二次。”
“那就别停。”沈无惑声音冷,“你停下,才是真死了。”
阿阴闭眼,猛地吸一口气,整个人向前扑了一步。掌心的玉兰花突然开出一片新瓣,花瓣飘落,化作一道红光钻进裂缝。
黑玉发出一声闷响,像被掐住喉咙的野兽。
裂缝扩大了一点。
“够了。”沈无惑松手,“退。”
阿星一把拉住阿阴往后拖。她落地时膝盖一弯,差点跪倒,被阿星扶住才站稳。
黑玉还在震动,但红光弱了不少。符纸烧成了灰,落在地上。
“第一波完了。”沈无惑看着黑玉,“它受伤了,但还能撑。”
阿星喘着气:“接下来呢?”
“等。”她说,“它一乱,上面的人就知道我们来了。他们会派人下来。”
“那我们不跑?”
“跑什么。”她冷笑,“等他们下来,一个个打。”
阿阴靠墙坐着,手还捂着胸口。她脸色发青,影子只剩一半。
“你还行吗?”阿星问。
“能撑三个时辰。”她声音小,“现在……还剩两个多。”
“够了。”沈无惑说,“他们不会等那么久。”
她走到黑玉旁边,蹲下检查地面纹路。手指划过一道刻痕,突然停下。
“不对。”她说。
“怎么了?”
“这里被人动过。”她指着一处缺口,“本来该有个镇物,现在没了。”
“谁拿的?”
“不知道。”她站起来,“拿走的人,要么是内鬼,要么是比我们先来的。”
阿星愣住:“还有别人?”
“世上又不止我们想动手。”她拍拍手,“准备第二波。他们要是不来,我们就直接拆。”
阿星点头,重新拿出符纸。
阿阴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沈无惑看着两人:“记住,别贪功。它一崩,整个地窖可能塌。活下来才算赢。”
“明白。”阿星说。
“我也是。”阿阴握紧手中的玉兰花。
沈无惑从包里取出三枚铜钱,放在掌心搓了两下,往空中一抛。
铜钱落地,排成一条线。
“下一卦。”她说,“风火家人。”
阿星抬头:“啥意思?”
“家里人要打架了。”她嘴角动了下,“看来他们内部也不太平。”
阿阴突然说:“有人来了。”
“听到了?”沈无惑问。
“不是声音。”她指向黑玉,“它在怕。”
黑玉表面的红纹忽明忽暗,像心跳。
沈无惑眯眼:“来了几个?”
“至少三个。”阿阴说,“脚步很轻,走得很慢。”
“试探。”沈无惑冷笑,“不敢直接上。”
她转身对阿星:“你藏到石台后面,等他们靠近再动手。别杀,留一个问话。”
“不留活口不行?”阿星问。
“你想一个人扛所有麻烦?”她反问,“那下次你自己来。”
阿星撇嘴,拎着桃木剑绕到石台后。
沈无惑对阿阴说:“你跟我一起,站我右边。他们要是用邪术,你挡一下。”
阿阴点头,挪到她身边。
两人背靠石壁,盯着通道入口。
时间一点点过去。空气越来越闷。
突然,通道深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