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无惑喊出“动手”的时候,阿星已经挡在南边。他脚下一滑,差点摔倒,赶紧扶住石台站稳。地上的黑水很脏,符纸还贴在那里,摸起来有点烫。
阿阴冲了出去。
她是跑过去的,不是飘。第一次用脚走路,每一步都震得难受,但她不管这些,直接扑向黑玉。裂缝就在眼前,她伸手进去,整条胳膊像被刀割一样疼,可她没停下。
黑玉的红光突然变小,接着猛地炸开。
墙开始冒黑雾,雾贴着地面向外爬,很快就有三个人影从里面走出来。他们走路很整齐,像是练过很多次。
中间那人穿着黑袍,手里拿着铁链,另一头拖在地上,发出刺啦声。他抬头看沈无惑一眼,声音很粗:“你不该碰这东西。”
沈无惑没动,手指一弹,三枚铜钱飞出去,在空中转了一圈,落下后排成三角形。
“火风鼎。”她看着地上,“卦象不错。”
话刚说完,铜钱下面冒出火苗,黄红色的火焰顺着地面烧过去,把黑雾逼退了几步。那三人后退半步,拿铁链的人皱眉:“你用了禁术?”
“我早饭都没吃。”沈无惑冷笑,“就靠点本事吃饭。”
阿星在旁边听着,想笑又不敢笑。他盯着南边的符纸,怕有人靠近。眼角看见阿阴还卡在黑玉里,整个人都在抖,好像快散了。
“阿阴!”他喊了一声。
阿阴没回应。她的脸变得清楚了,不再是透明的,有了点颜色,虽然很淡。她低头看手,五指能分开,指甲也出来了,指尖还有点热。
“我能……碰到东西了?”她小声说。
沈无惑眼睛一亮:“行了,别发呆,现在能碰就能打。把你的花扔出去!”
阿阴回过神,马上把手从黑玉里抽出来。她看着掌心,那朵枯萎的玉兰花还在,干巴巴的,像放了很久。但她现在能握紧它,也能感觉到它的重量。
对面三人见状,立刻分开站位。铁链男抬手,铁链哗啦一声甩向空中,眼看就要砸下来。
阿阴咬牙,用力把花丢了出去。
花飞到半空时,忽然亮了一下。是白光,很干净,不像是火也不像电,整个祭坛一下子变得很亮。铁链男被光扫中,整个人往后倒,惨叫一声跪在地上,链子掉下来,冒起了黑烟。
剩下两人愣了一秒。
这一秒就够了。沈无惑掐诀,手指一点铜钱,火更大了,直接烧到墙上的符文。那些符文开始变形,像是被人擦过一样。
“阵眼坏了!”左边那人喊。
“快走!”右边那人转身要逃。
阿阴喘气,她其实不用呼吸,但身体有反应。她看着空着的手,心里好像跳了一下。
“我……打中了?”她声音有点抖。
“不止打中。”沈无惑走过来站她身边,“你把他打出屎来了。”
阿星忍不住笑出声。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人裤子后面真的湿了,地上还有冒着泡的液体。
“卧槽。”他说,“真拉了。”
沈无惑摆手:“别分心,还有两个没解决。”
那两人已经跑到通道口,正要钻进去。沈无惑伸手进布包,摸出一张新符,准备追。
阿阴却往前一步。
“等等。”她说。
沈无惑停下:“怎么?”
阿阴低头看手,慢慢抬起胳膊。她的影子在地上,是实的,不会再晃。她弯腰捡起一块碎石头,捏在手里。
“以前我想帮人,只能看着。”她说,“现在我可以做了。”
沈无惑看着她,没说话。
阿阴攥紧石头,忽然抬手一扔。石头飞出去,正中一人后脑勺。那人闷哼一声,扑倒在地。
最后一个愣住,回头瞪她。
阿阴站着不动,脚踩在地上,直视对方:“你再敢往前一步,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鬼打人。”
那人没动。他看看地上两个同伴,又看看阿阴,最后转身跑了。
阿星张嘴:“我靠,她刚才……超凶的。”
沈无惑轻笑:“总算不像个摆设了。”
阿阴走回来,站到他们中间。她还是穿那身学生装,但不再透明,衣服的褶子都能看清。她低头看脚,鞋尖沾了黑水,但她没躲也没擦。
“我能站稳了。”她说。
“嗯。”沈无惑点头,“以后打架不用总让我挡前面了。”
阿星把桃木剑扛肩上:“那我站中间?”
“你站后面。”沈无惑说,“你才学三个月。”
“我好歹贴过符!”阿星不服。
“贴歪两次。”她提醒。
“那是风太大!”
沈无惑不理他,转头问阿阴:“你还行吗?接下来可能更难。”
阿阴摸了摸胸口,那里没有心跳,但她觉得有股劲在撑着。她点头:“我可以继续。”
沈无惑看了她几秒,忽然说:“你知道你为什么能实体化吗?”
阿阴摇头。
“因为你恨的不是命。”沈无惑说,“你恨的是不公平。这种恨最有力,压得住阴气,撑得起身体。”
阿阴没说话,只是看着自己能握紧的手。
沈无惑收起铜钱:“刚才那一击耗力气,你撑不了太久。下面动作快点,别恋战。”
“我知道。”阿阴说,“我不是为了报仇才留下的。”
“那是为了什么?”
“因为有人需要我。”她看向沈无惑,“你也需要。”
沈无惑一愣,随即摆手:“少来这套,我又不爱看煽情视频。”
阿星在旁边嘿嘿笑。
三人重新站好位置。黑玉还在闪红光,但慢了很多,像快没电的灯。地上的黑水还在冒泡,味道越来越臭。
沈无惑蹲下检查裂缝。阿阴刚才撞了一下,裂口变大了,里面能看到灰白色的东西,像是骨头磨成的粉。
“他们用死人骨养这块玉。”她说,“所以阴气这么重。”
阿星凑过来:“谁会这么做?”
“觉得自己能掌控生死的人。”沈无惑站起来,“通常都死得最快。”
阿阴站在旁边,忽然说:“我闻到了。”
“什么?”
“井的味道。”她说,“和我死前那口井一样。”
沈无惑转头看她:“你是说,这玉是从井里挖出来的?”
阿阴点头:“他们关了我一百年,不是为了困我,是为了用我的怨气养它。”
沈无惑眯眼:“所以你是阵的一部分?”
“可能是。”阿阴声音平静,“但现在我不想当零件了。”
沈无惑看了她很久,忽然笑了:“行,那你现在是正式员工了,工资发冥币,年终奖给往生咒。”
阿星插嘴:“那我呢?”
“你?”沈无惑斜他一眼,“实习生,包吃不包住。”
三人说完,气氛轻松了些。但没人放松。通道深处还有动静,像是有人在搬东西,发出沉闷的响声。
沈无惑拿起铜钱卦:“准备下一波。”
阿星握紧桃木剑:“这次我能上吧?”
“上次你差点把符贴自己脸上。”沈无惑说,“老实待着。”
阿阴走到黑玉旁,伸手按在裂缝边。她的手掌贴上去时,黑玉抖了一下,红光闪得断断续续。
“它怕我。”她说。
“那就让它多怕一会。”沈无惑说,“等它崩溃,咱们直接拆了它。”
阿星突然问:“师父,要是它炸了,会不会把我们也带上天?”
“你要真想去天上。”沈无惑看他一眼,“我现在就能送你一程。”
话音刚落,通道里的声音停了。
三人都安静下来。
几秒后,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你们杀不死它的。”
沈无惑冷笑:“这话我听过太多遍,说这话的人都在地下躺着。”
那人没回。
阿阴站在黑玉前,双手贴在裂缝两边。她的身体开始发光,不强,但很稳。她闭上眼,像是在想什么。
沈无惑低声问:“你还记得井底的事?”
阿阴点头:“我记得每一个字。我用指甲刻在墙上的那些话,他们一直没擦。”
“那你现在想做什么?”
阿阴睁开眼:“我想让他们也尝尝,被困在黑暗里一百年的滋味。”
沈无惑看她一眼,点头:“行,那就一起干票大的。”
她转身面对通道,手中铜钱再次扬起。
阿星举起桃木剑,站到指定位置。
阿阴站着不动,双脚踩在地上,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了一朵玉兰花。还是枯的,但她能握住它。
通道尽头,黑雾再次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