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菁在洗华院门口踟蹰,转头见方嬷嬷提了两桶冰块从另一个方向走来,伸长脖子唤,“嬷嬷。”
方嬷嬷步子加快,没两下到了赵菁跟前,笑容堆满褶皱,“小姐,有什么事?”
赵菁被期待的眼神看着,连连摆手,“没,没什么,就是想问问锦熙怎么样?”她很惭愧,暂时没想到让方嬷嬷得到重用的方法。
方嬷嬷笑容不改,看了看周围,走到树后说话。
“小小姐乖得很哩,被齐嬷嬷凶了几次不哭也不闹了,还会哄人高兴。看来小小姐性子随您,是个机灵活泛的。”
赵菁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若不是在林家被打压惯了,她也不会这么小就学会看人眼色,哄人高兴,但至少,锦熙在没有她的地方努力学着生存了,这很好。
赵菁得了这句话,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抬手拔了头上的一支簪子塞到方嬷嬷手里,“多谢嬷嬷帮忙。”
方嬷嬷一口推拒,瞅见金光宝石闪耀,手握紧了舍不得放,“小姐,太客气了。”
赵菁拍拍她的手,冲她眨眼,“一点心意,嬷嬷别忘了之前说过的话。”
“老奴当然记得。”方嬷嬷左右查看无人,将簪子收进袖袋,“以后小姐有什么问的,尽管来问,不过下次换个地方,若让齐嬷嬷知道,我这粗使的活儿就保不住了。”
赵菁点头,“嬷嬷你看哪里合适?”
方嬷嬷低头一看,两句话的功夫,桶里的冰块已经在滴水了,快道:“听风院后面有座亭子,那儿没什么人去。”
说完也没等回复,提着水桶着急走了。
赵菁正打算离开,不想与赵晗碰了个正面。
正是秋老虎撒欢的时候,赵晗走了一段路,虽衣着清凉,额上也香汗淋漓,神色似有些不快,目光触到赵菁就变成了恼恨。
饶是如此,赵晗也在倾刻间弯唇笑了笑:“长姐不过入府两日,礼仪规矩倒是学得快,刚才还听太子殿下在父亲面前问起你呢。”
果真是去会心上人了,不过这语气明显带酸。
赵菁一脸懵:“太子殿下问我什么?”
一想起这个,赵晗心里就堵得慌,刚才她在前院,原是借着给皇后娘娘送出亲自做的绣枕,想和太子殿下多亲近,结果话题大多围绕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长姐。
得知长姐与庆王的婚约,似乎还有些失望。
赵晗心如刀割,恨不得直接告诉他,她这个长姐是何身份,只会沾污了他的眼睛,可终究是开不了口。
幸好太子临走前说了几句流露真情的话,才让她暖心些许。
赵晗当然不会把这些告诉她,教她生出优越的心思,“自然是问你和庆王的婚事何时筹办,”
“庆王门楣高耀,人又俊美,定比你原来的夫君强上百倍,姐姐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
话里话外提醒她下堂妻的身份。
赵菁神色赧然,奉承了一句:“妹妹说笑了,你才是有福气的那个。”
不就是心里不痛快,到她这来找茬了吗?早在林家大院,她就应付惯了,只要温温吞吞装木头,什么都顺着她们说,她们反倒觉得无趣了。
果然,赵晗见她这么说,提着一口气,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在赵菁以为躲过一劫,又来了两个她最不想看到的人。
赵晗假模假式,就是叼难也不会太肆无忌惮,而赵萱,赵瑜两姐妹尖酸刻薄摆在脸上,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且她们的姨娘是赵夫人的亲表妹,同气连枝,沆瀣一气。
“大姐,你和她有什么好说的?”二妹赵萱走过来问。
赵晗神色舒展,“我刚说长姐与庆王郎才女貌,简直是天作之合。”
赵萱拈着手帕掩唇笑,“大姐说得对。”
一个克妻短命,一个是二度花,当真是绝配,赵瑜也笑了起来,“要不是父亲,她连给庆王提鞋的机会都没有。”
赵菁呼吸缓慢,即便是一群衣香鬓影的小姐丫鬟,围在一起粉香汗味混合在一起,气味也不大怡爽,摒息等她们自觉没趣。
可赵瑜偏就不想放过她,敌对的眼神上下扫她,这一看心里愈加不平,凭什么太子对她视而不见,反倒留神这个破烂货了。
“都是姐妹,嘴巴也没个把门的,什么都敢说,也不怕母亲教训。”赵晗轻斥,眼里带着笑意。
赵菁轻轻颔首,绕过她们快步离开。
谁料赵瑜眼眸微闪,从裙底探出一只脚,赵菁一个重心不稳向前扑去,迎面撞上一个人。
赵菁看到来人,直叹倒楣!
那人被突如其来的力量压倒,摔在青石板上,脑袋与地面发出一声响亮的碰撞声。
赵菁的手掌撑在地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压在右手腕上,一阵发麻却半点不敢眈误爬起来,躬身道歉:
“丹姨娘,我不是故意的。”
待丫鬟扶起,丹姨娘的发饰东斜西歪,明艳的脸被怒气冲得绯红,刚站稳身子就甩了赵菁一个耳光。
“谁让你走路不长眼睛的?”丹姨娘涂鲜红蔻丹的手指着赵菁,“上次你在夫人面前告状,害康儿挨了板子,我还没找你算帐,今天我要好好给你点颜色瞧瞧!”
养尊处优的人能有多大力气,赵菁其实没大感觉到疼,但眼底瞥见赵瑜洋洋得意的样子,不免动了歪心思。
她慌忙跪地,颤声解释,“丹姨娘息怒,刚才我是被什么绊了一下,不然好端端的怎么会摔倒。”
“绊倒?”丹姨娘看向面前的几位小姐,扬声重复。
赵晗上前,关切地问,“姨娘,长姐你们可有摔伤?长姐一定是走得急了,才不小心绊倒自己,连累了姨娘,姨娘你就原谅长姐这一回。”
赵萱递了赵瑜一个眼色,两人口气一致,“长姐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不怪丹姨娘生气打你。”
“妹妹们休要取笑我了,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在丹姨娘面前造次,惹怒了丹姨娘对我有什么好处。”
丹姨娘一听回过味儿来,冷笑两声,“我说呢,你们哪这么好心替人说情,原来是冲着她来的,拿我枪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