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影竹院,东枣和灵溪照常在院子里扫落叶,刚扫干净的地面风一吹又是洋洋洒洒铺了一层,灵溪一边扫一边嘟囔:
“空置的院子又不止这一座,夫人为什么要小姐住这儿啊,害我们天天扫地,腰都直不起来了。”
东枣样子憨厚,卖力地扫着,“小点声,当心月婵姐姐告诉夫人,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灵溪却是管不住嘴,声音压得低低的,“月婵原是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听说犯了什么错,才被指派来伺候小姐,只怕她对夫人也是心怀怨怼的。”
“快别说了,落叶到处都是,齐嬷嬷看见了又要来骂了。”东枣埋头扫地,对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不感兴趣。
赵菁走得慢,将话听了个全。
原来月婵和母亲之间是有龃龉的,这也不难解释为何每次去洗华院,她都没有跟着她,反而是凝玉和佟嬷嬷寸步不离的跟着,只是今日前院贵客众多,临时被喊了去。
灵溪眼光一闪看到她,丢了扫把上前,“小姐,你怎么才回来,用过饭了没有?”
这话本不是她这个洒扫丫头该问的,平时凝玉和月婵在,连说句话的机会没有,好不容易碰上了,混个脸熟,日后要是有用得着的地方,小姐也会想到她。
她十二岁进的太师府,像小姐这样好说话又大方的主子还是头一回碰见,灵溪态度也就殷勤了些。
赵菁右手钝疼,对灵溪笑了笑,“还没呢,凝玉和佟嬷嬷还没回来吗?”
“她们不在,月婵姐姐在屋里呢,奴婢这就去给您热了饭菜来。”灵溪眼睛亮晶晶的,嘴角一对小梨涡若隐若现。
赵菁心觉好笑,点点头。
灵溪碎步去了后院灶房,赵菁甫一坐下,月婵就进屋来,仍旧端着脸,没什么表情。
“小姐,你的手怎么了?”
赵菁右手端在身前,想起刚才灵溪的话,细细打量她的神情道:“刚才和丹姨娘绊了一跤,不知怎么丹姨娘和二妹吵了起来,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月婵嘴角极快的勾了一下,进入内室找了跌打损伤的膏药来,一面卷起她的衣袖擦药一面说,“丹姨娘素日就和夫人不对付,太师又偏帮她,夫人也拿她没办法,大小姐自然也就和丹姨娘过不去了。”
赵晗出了这样的事,追究起来只怕倒楣的又是自己了,赵菁自己倒是没什么,但免不得担心锦熙受到叼难。
“小姐也不用太过担心,既是丹姨娘所为,夫人就怪不到您的头上。”月婵安慰道。
赵菁感激地笑了笑,见她手臂上戴着一只成色极好的手镯,赞了一句,“这红珊瑚手镯真是罕见的精美呢。”
只不是一句极平常的赞美的话,月婵耳侧浮起一丝可疑的红。
赵菁正在纳闷,灵溪乐呵呵捧了攒盒进来,摆在桌上,将筷子递到赵菁手里,“小姐,快吃吧。”说完站在旁边。
月婵等了一会,忍不住开口,“这用不着你伺候,那么大的院子让东枣一个人扫吗?”
灵溪顿时收了笑,依依不舍的离开。
用完饭,赵菁躺在床上闭眼歇了小半会儿功夫,将许多密密匝匝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一直忐忑到了晚间,洗华院的婢子来传,赵菁反而冷静下来。
刚走到院门口就听太师怒斥的声音。
“我看你近来是越来越放肆了,以为我不会动你是不是?来人,把她拉下去打二十大板!”
丹姨娘跪爬到太师脚边,仰起一张梨花带雨,叫人心生不舍的脸,娇怯地喊,“太师,我再也不敢了。”
赵奉先脸上有一瞬的心疼,旁光触到赵夫人怒沉的脸,硬声道:“这一次不教训你,不知道你下次还惹出什么祸来,快,把她给拖下去。”
管家伸手一挥,进来两个小厮把丹姨娘拖下去,洗华院的下人已经见怪不怪了。
太师哪次不是留着情,做做样子堵住夫人的嘴。
赵夫人抬手拭了眼角,“晗儿醒来又哭了一场,她的病本来已有好转,许久不曾发作了,被丹姨娘一激,在外人面前丢了脸……”
话没说完,又哽咽起来。
“太师难道眼里只有她这个狐媚东西,任由她在晗儿头上作威作福吗?若是让慎儿知道了,就不怕伤了父子情分。”
赵奉先府里好些姨娘,不乏年轻好颜色的,但唯独丹姨娘的性情最合他心意,她傲慢张扬又不失天真俏皮,这让他常常想起许多年前在桐县和梓娘那段贫穷却最质朴快乐的日子。
但这点念想在前程子嗣面前,都是微不足道的,赵奉先微微侧头,“夫人这是做什么,此次事关晗儿安危尊严,我已经叮嘱福伯不许留情。”
话罢,院子里传来实打实的杖声,还有一声声破碎的哭喊,赵夫人脸色这才好转。
赵菁匆匆步入正堂,躬身行礼,“父亲,母亲。”
赵夫人冷眼看她,“听说今天中午你和晗儿她们在门外起了争执?”
不管赵晗和两个妹妹是怎么说的,没人在乎事实是什么样,更不会叫她来听她的辩解,当下便跪了下来。
“请母亲责罚,都是菁儿的错。”
徜若她狡辩,尚且还有理由直接发难,如此坦诚认错,赵夫人也只得做些面子上的功夫。
“你知错就好,非我存心跟你过不去,只是出了这样的事,我若不严厉惩戒,府里的公子小姐都来作乱,念在你不知情的份上,就去领十个板子吧。”
齐嬷嬷亲自上前,赵菁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眼珠转动几下,低头道:
“母亲,菁儿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夫人眼眸微合,“什么事?”
“晗妹妹是个贤淑大度的性子,轻易不得罪人,只是身边若是有不清静之人,难免给她带来麻烦。”
她不狡辩,但以赵夫人对几个姑娘的了解,不难猜出她指的是谁。既然受罚免不了,起码拉一个人下水,让她们姐妹关系产生裂痕。
赵夫人心里明镜似的,早就对赵萱、赵瑜姐妹不满,但念在和岑姨娘的姐妹情上,一直不忍苛责,经过这一回,她也察觉到赵晗身边有这两人只会徒惹是非,毫无助益。
但一码归一码,赵菁即使冤枉,也要惩罚,这一次若不立了规矩,只怕晗儿成了某些人眼里的笑话。
“知道了,齐嬷嬷带她下去领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