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几下,传送阵的光芒散去,宁鹿和思恩出现在了九合星。他
们没有停留,又通过星路,向着祭灵星的方向飞去。
两人在浩瀚的星空下飞行,周围是点点星辰和冰冷的虚空。
思恩看了眼前方漫长的路途,忍不住开口问宁鹿:
“父王给我们准备了飞舟和护卫,你为什么不要?这么飞过去,得飞到什么时候?”
宁鹿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这片星空,惬意地舒了口气:
“坐什么飞舟啊,修士修炼,不就是为了能自由自在的飞吗?再说了,”
他转头冲思恩一笑,眼睛亮晶晶的,“这无边无际的大星空,就是我的家,在这里飞,多舒服!”
思恩看着他这副样子,无奈地摇摇头:“你啊,脾气真是古怪。”
宁鹿不以为意,反而笑嘻嘻地问:“怎么,四公主不习惯了?”
“不是不习惯,”思恩正色道,“我是担心你,跟着我,别乱跑。
交易会上人多眼杂,万一真有你的仇家找来,被人盯上、暗算了怎么办?”
“嘿嘿,”宁鹿笑得更开心了,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我还怕他们不来呢!”
思恩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不要护卫,不要飞舟,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可不嘛!”宁鹿伸了个懒腰,
“上次在星海打那一架,还有这次帮你三哥折腾,我那点‘存货’可损耗了不少,
正好,趁这机会,补一补。”
思恩听明白了他的意思,脸色微变,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半步,语气带着明显的疏远:
“那你到时候可别说认识我,我可不想跟你……跟你那些事扯上关系。”
“晚喽!”宁鹿冲她眨眨眼,笑容里带着点无赖,
“荒黎前辈和王妃可是亲口说了,让你带我去的,四公主,这关系,你怕是撇不清咯!”
思恩指着前方一片略显偏僻的星路,有些不解:“你确定是这边?我记得去祭灵星的公共星路不经过这里。”
宁鹿头也不回,继续往前飞:“这边近,当初追着打紫奇那老鬼的时候,我就是从这条道抄近路过去的,熟。”
思恩将信将疑地跟上。
又飞了大概半日,周围的星空景色渐渐变了。
原本属于天道古盟势力范围的、带有明显标识的星标和巡逻法舟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空旷、更“自由”也似乎更危险的气息。
他们已经进入了古盟与联盟之间的“中立星域”,这里不属于任何一方,鱼龙混杂。
“宁鹿。”思恩忽然开口叫他,声音在寂静的星空里显得有些飘忽。
“嗯?”宁鹿放慢了速度,与她并行。
思恩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才轻声问:
“你和李烟景……你们的心思,是相通的吗?就是……你想什么,他知道吗?或者反过来?”
他顿了顿,看向思恩,“你想问的,恐怕不是这个吧?”
思恩抿了抿唇,没有否认,目光望向远处闪烁的星辰,声音很轻:
“我只是……有点好奇,当初他第一次见我,只用几个月时间,
就领悟了我花了近百年才摸到门槛的化实之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哦,你说那时候啊。”
宁鹿摸了摸下巴,做出回忆的样子,但很快又耸耸肩,
“具体细节真想不起来了,不过那家伙……怎么说呢,有点变态,跟我差不多。
越是碰到厉害的高手,碰到难以逾越的难关,他就越来劲,越兴奋。
你那种化虚为实的路子,正好戳中了他的痒处,估计那几个月他饭都没怎么吃,光琢磨这个了。”
思恩被他这形容逗得轻轻笑了一声,侧头看他:“你倒是连自己都不放过,一起骂进去了。”
“实话实说嘛。”
他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淡淡的感慨:
“唉,不过说真的,那家伙一路走来,也挺惨的,从筑基期开始,身边人死的死,伤的伤,背叛的背叛……
后来有一次,他被人打得重伤垂死,侥幸捡回条命,却把好多事都给忘了。”
“失忆?”思恩微微睁大眼睛,这还是她第一次听说。
“嗯。”宁鹿点点头,
“那次之后,他就像变了个人,有些地方还和以前一样执拗,但有些地方……又完全不同了。
有时候我在想,遗忘或许也是一种保护吧,把太疼的东西封存起来。”
他忽然转头,冲着思恩咧了咧嘴,那点感慨瞬间消失,又恢复了平时那副有点欠揍的轻松模样:
“说实话,我还挺想体验体验,当个什么都记不得的凡人是什么感觉,可惜啊,没这机会喽!”
思恩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默默消化着刚才听到的。
关于李烟景的很多事情,她确实是从宁鹿这里才断断续续知道一些。
又飞了一段,思恩忽然停住了身形,神色警觉地看向侧前方:“等等!”
“怎么了?”宁鹿也停了下来,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只见远处的星空深处,有一队修士正朝他们这个方向缓缓飞来。
人数不少,有二十多个,个个气息不弱,全是化神期的修为。
他们穿着统一的紫白相间的道袍,大部分人脚下踩着飞剑,也有几个人骑着形态各异的灵兽。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人,面容严肃,骑在一头威风凛凛、额生独角的白虎灵兽背上。
这队人看起来训练有素,隐隐散发着一种宗门大派才有的威严肃杀之气。
“嗯?”宁鹿眯了眯眼,看着那队人马。
那队修士显然也发现了他们,为首骑虎的中年人目光锐利地扫了过来,
声音带着公事公办的威严,隔着一段距离便开口问道:“前方何人?来自何处?去往何方?”
思恩神色平静,上前一步,从腰间取下一枚刻有九条盘旋兽纹样的玉牌,灵力注入,
玉牌散发出柔和而尊贵的光芒。
她朗声道:“天道古盟,九荒星,奉九荒王之命,前往祭灵星赴约。”
那为首的中年人看到玉牌,眼神微微一凝,显然认出了九荒星的标志。
然而,当他的目光移向思恩身后的宁鹿时,整个人却猛地一震,脸上的威严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甚至……带着一丝惶恐。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从白虎灵兽背上翻身而下,稳稳地落在虚空中,然后快步上前几步,
对着宁鹿的方向,拱手深深一揖,语气带着明显的恭敬和难以置信,
声音都变了调:“前……前辈?!您……您怎么会在这里?!”
思恩扭头看着宁鹿,一脸惊讶,宁鹿冲她摆摆手,然后往前走了两步。
没想到,那个领头的宋杰,居然往后退了两步,好像有点怕他。
宁鹿盯着宋杰的脸,说:“你抬个头,让我看看清楚。”
宋杰苦笑一下,慢慢抬起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嘻……嘻……前辈……”
宁鹿摸着下巴,上下打量他:“看着是有点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宋杰赶紧提醒:“前辈……那个……寻星尺……”
“哦——!”宁鹿一拍大腿,想起来了,“知道了!你是那个……宋杰!对吧?”
“是我是我!”宋杰连连点头。
宁鹿走过去,拍了拍宋杰的肩膀:
“行啊你小子,衣服上的花纹换了,修为也涨了,化神中期巅峰了?嗯……不错不错,都赶上我了!”
宋杰赶紧转身,对身后那帮看傻了的队员挥挥手:
“你们继续巡逻去!别在这儿围着了!”
等那些队员飞远了,宋杰才转回身,对宁鹿恭敬地说:
“前辈……不敢当不敢当……真没想到能在这儿又遇见您!”
思恩也走过来,好奇地问:“你们认识?”
宁鹿随口答:“算是吧……人挺不错的。”
宋杰看着宁鹿,语气特别诚恳:“前辈,后来我才知道,当初您真没骗我,您确实不是……”
“我早说了不是嘛!”宁鹿打断他,“对吧?”
“是是是!”宋杰赶紧点头,表情感激又恭敬,“当初要不是有您,两次帮我,我也不可能有今天……”
“两次?”宁鹿眨眨眼,一脸茫然,“我怎么不记得了?”
宋杰连忙解释:“第一次,您还记得在祭灵星附近星域杀紫奇那回吗?”
“哦,那个啊。”宁鹿想起来了,点点头,“记得,我记得你当时还在旁边帮忙来着。”
“对对对!”宋杰眼睛发亮,
“就是那次!您后来把紫奇老怪的半具尸体留了下来,
我拿着尸体交上去,立了大功,一下子就从个普通巡卫,升成大使者了!”
宁鹿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我说呢,对了,那紫奇的脑袋我还留着呢,你要不要?当个收藏?”
宋杰赶紧摆手,表示不用不用,接着往下说:
“这第二次嘛……是您在紫幻星,带着受伤的极元老祖,还有余落落,一路杀回古盟边域那次!”
宁鹿眉毛一挑:“那次你也去了?”
“没,没赶上。”
宋杰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我那天……睡过头了,等我赶到集合地,人都……都没了,就……就又给我升了。
后来上面调查,发现是弘玉那边的问题。”
宁鹿忍不住笑了:“哈!搞了半天,你这大使者,是这么当上的啊。”
宋杰陪着笑,连连拱手:“都是托前辈您的福!晚辈现在……是外外外长老了。”
“外外外?”宁鹿重复了一遍,觉得有点好笑,
“这官名可真够绕口的,行吧,也算不错,不过,”
他话锋一转,拍了拍宋杰的肩膀,“还好你没去,你要去了,估计就和他们一起”
宋杰吓得一哆嗦,脸都白了:“不敢不敢!晚辈可不敢!您的手段,晚辈清楚得很!”
“好了好了,不吓你了,不对,等等……”他低声自语,眼神里闪过一抹疑惑和警惕。
思恩和宋杰都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严肃弄得一愣,同时停下动作,看向他,异口同声地问:“怎么了?”
宁鹿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压低声音,对宋杰说:“我的事,你都知道得这么清楚,那祭灵星那边的人,岂不是全都……”
“不不不!”宋杰赶紧摆手,头摇得像拨浪鼓,
“前辈您放心!除了联盟的高层,还有我这样因为各种机缘巧合才得知内情的,
下面的人根本不知道您,这些事……在高层里也被压下来了,毕竟传出去不光彩,他们不敢乱说的!”
宁鹿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些,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宋杰见宁鹿不再追问,暗暗松了口气,连忙殷勤地侧身引路:“来,前辈,这边走!晚辈给您和四公主带路!”
宁鹿和思恩对视一眼,跟在宋杰身后,朝着祭灵星的方向飞去。
画面一转,三人已穿过罡风,踏上了祭灵星的土地。
眼前顿时热闹起来。天空中流光溢彩,地面上人头攒动,各色服饰、气息各异的修士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大部分修士都散发着化神期的修为波动,显然都是来自不同星球、不同势力的人物,
其中既有天道联盟的,也有天道古盟的,甚至还有不少衣着奇特、来自中立星域的散修或小宗门代表。
巨大的广场上,临时搭建的摊位、楼阁鳞次栉比,空中还悬浮着不少华丽的飞舟、楼船,充当着移动的店铺或贵宾阁。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熟人间的寒暄声、以及各种法宝、灵丹、奇珍异兽散发出的灵力波动交织在一起,
形成一片喧嚣而繁荣的景象。
“这就是交易会?”思恩有些惊讶地环顾四周,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两盟修士如此“和平”地混迹一处,
气氛虽然有些微妙的紧绷,但至少表面上维持着秩序。
“是的,四公主。”
宋杰恭敬地回答,
“这次交易会由两盟高层共同主持,旨在缓和关系,
互通有无,所以各方有头有脸的人物,基本都派了人来。”
宁鹿转头看向还毕恭毕敬跟在旁边的宋杰,随意地问:
“你还有别的事吗?要有事就去忙,不用管我们,我们自己随便逛逛就行。”
宋杰下意识地点点头,然后又赶紧摇头,结结巴巴地说:“没、没事!晚辈没事!”
宁鹿被他这反应逗乐了,挑眉看着他:“你到底有事没事?有事就去办,别耽误了。”
宋杰搓了搓手,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容,小声说:
“晚辈……晚辈是想,难得遇到前辈,想……想买点礼物送给您,算是……算是孝敬……”
他声音越说越小,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哦?”宁鹿笑了,伸手拍了拍宋杰的肩膀,语气轻松,
“懂事!就冲你这么懂事,下次再碰上……那种情况,我肯定让你先跑,保证不把你卷进去!”
宋杰一听,脸上的苦笑更深了,连连摆手:
“前辈您说笑了……晚辈现在啊,就盼着能安安稳稳,最好……最好还能再睡个踏实的安稳觉。”
宁鹿笑了笑,没再逗他,正了正神色,说:
“行了,不开玩笑了,我对这儿不熟,你带我去转转,特别是卖草药、灵材,
尤其是滋补魂魄那种东西的地方,我想看看。”
宋杰立刻点头:“好嘞!前辈,四公主,这边请!”
他说着,便在前面引路,一边走,一边不时回头,热情地介绍着祭灵星的布局,
哪里的店铺最有信誉,哪家老字号专卖稀有灵草,如数家珍。
思恩跟在旁边,听着宋杰滔滔不绝的介绍,又看看身边一脸平常的宁鹿,
忍不住靠近他,压低声音问:“你当年……到底对他干了什么?把他吓成这样?”
宁鹿脚步没停,眼睛漫不经心地扫过两旁的摊位,嘴里淡淡地回了句:
“想知道?那你得去问李烟景。”
两人在宋杰的带领下,在祭灵星的交易会场地逛了大半天。
宋杰确实殷勤,领着他们看了不少好铺子,还主动掏钱,
给宁鹿买了几株成色不错、专门用于温养和补充魂力的灵草。宁鹿也没客气,都收下了。
逛得差不多了,宋杰说还有任务在身,得去别处看看,不能久陪了。
临走前,他还特意跑去酒楼,把宁鹿和思恩看中的那家雅间给包了下来,说让两位前辈好好歇息,费用都算他的。
宋杰走后,思恩和宁鹿走进了那间被包下的雅间。
雅间布置得挺清雅,窗外还能看到楼下人来人往的街道。
思恩在桌边坐下,看着桌上几株灵草,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
“你倒好,来一趟,自己一分钱没花,全是别人倒贴的。”
宁鹿拿起一株灵草,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大概……是真心感谢我吧,我也没想到,紫奇那老家伙没头的尸首,还挺值钱。”
他把灵草收好,走到窗边往下看了看,然后转身招呼思恩:
“行了,别想那么多了,这酒楼现在就咱俩,清净,过来坐下,慢慢吃点东西。”
思恩摇摇头,没动,脸上露出一丝不自在:“我不太想吃,外面的东西,我有点……吃不惯。”
宁鹿听了,转身走回来,在她对面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
才抬眼看了看她,撇撇嘴:“什么大小姐毛病,行,你不吃,我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