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烟景语气平淡:“冰原的事已经了结。”
冷丹还想追问,见他神色如常,终究把话咽了回去。
两人默默飞行数日,李烟景突然凌空停住。
冷丹不解:“掌门,我们不回宗门吗?”
李烟景望向云海尽头:“我暂时不回去了,另有要事,你……”
冷丹仰头看着李烟景,语气坚定:掌门,既然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您去哪儿我就跟到哪儿!
李烟景沉默片刻,从腰间取下令牌:
此行不知要耗费多少年月,且前路危机四伏,
你如今结丹期的修为,跟着我反而束手束脚。
冷丹闻言一怔,低头思量:确实,若真遇上高阶修士,自己非但帮不上忙,还可能成为累赘。
若是别的修士,说不定早就把她当作拖油瓶扔下了,若是让掌门为难……
她轻叹一声,郑重行礼:弟子明白了。
李烟景点头,从储物袋中取出两枚流光溢彩的妖晶:你体内旧疾已除,经脉畅通无阻,拿着这些好生修炼。
冷丹双手接过妖晶。
虽然不知掌门在冰原究竟做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自己仿佛脱胎换骨,连修为都有突破的迹象。
她躬身道:多谢掌门厚赐!冷丹定不负所望,待您归来时,必让您见到一个全新的冷丹!
李烟景微微颔算,身形化作流光远去。
冷丹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脚步动了动,终究没有追上去——那些藏在心底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
她转身面向荒漠,衣袂在风中翻飞。
那是通往终南宗的方向,也是属于她自己的修行之路。
离开冷丹后,李烟景再无保留,背后深蓝羽翼完全展开,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撕裂长空!
这速度当真惊人他感受着耳边呼啸的狂风,怕是连紫云的蛟龙真身都望尘莫及。
只是灵力如开闸洪水般倾泻,让他不由苦笑:可惜消耗太大,平日还是藏着为好,往后遇到强敌,总算多了张保命底牌。
心念转动间,羽翼突然收拢,将他整个人包裹成一颗蓝光流转的巨茧,如流星般撞破云层朝着东南方向疾驰。
数日后,云州地界隐约可见。
李烟景悬停云海之上,望着远处缥缈的云宗山门,轻声自语:不知云岚的心魔可曾化解。
神念微动间收起化天羽,御风飞近时却突然愣住——
但见朱漆山门缀满红绸,十里台阶铺就鸾凤和鸣毯,连护宗大阵都幻化成喜庆的祥云纹路。
他指尖掐算,灵光流转间挑眉:
非年非节的,倒像是结道侣的吉日,不知是哪对仙侣的良辰?
整理了下银簪青袍,轻笑,正好讨杯喜酒吃。
指尖拂过衣襟时微微一顿,想起百年前妹妹出嫁时,也是这般红妆晃得人眼晕。
那时他还是个刚结丹的小修士,如今
吉时已至,云宗大殿红绸漫卷。
两位元婴期的太上长老端坐高堂,抚须含笑。
司仪长老朗声诵读贺词,唱念着各方来贺的宗门贵宾。
新郎一身红装,轻执新娘的手,温声道:师姐,我们终于结为道侣了。
凤冠霞帔的新娘掩在珠帘后的面容微赧,低应:是啊,杜骥师弟。
一旁活泼的悠悠挤眉弄眼:哎呦师姐,还叫师弟呢!该改口啦!
女子下意识地掀起盖头一角正是云岚,
丁瑶与兰儿连忙拉住悠悠:仪式还没开始,别闹!
悠悠却眨着眼叹道:要是李公子在就好了,他肯定……
丁瑶轻啧一声,兰儿忙打圆场:师姐莫怪,悠悠年纪小口无遮拦。
云岚垂眸浅笑:无妨。
杜骥紧握她的手:师姐放心,我虽未见过那位师兄,但常听你们提起,你放心吉人自有天相。
司仪长老高唱:宾客入座——新人行礼!一拜太上长老!
新人依礼拜过太上长老后,司仪长老声音洪亮:
“二拜宗主与诸位长老!”
待新人躬身行礼,又高声道:“三敬天地万物,滋养我辈修士!”
礼毕,司仪长老正要宣布礼成,殿外忽然传来一阵不寻常的灵力波动。
两位太上长老猛地站起,目光如电射向殿外!
满座宾客顿时安静下来,悠悠小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丁瑶和兰儿同时示意她噤声。
宗主与各位长老交换眼色,齐齐起身向外掠去。太上长老更是直接瞬移消失!
众人察觉事态不寻常,纷纷离席跟上。
兰儿刚要追出去,却被师父明景真人拉住衣袖。
她着急地跺脚:“师父,我们也去看看吧!”
明景这才点头,带着她一同前往。
杜骥握紧云岚的手:“师姐,这是怎么了?”
云岚掀开红盖头,眉头微蹙:“看宗主和太上长老的神情,恐怕非同小可。”
杜骥牵起她的手:“走,我们也去看看!”红妆未卸的云岚点了点头,与他一同向外走去。
殿外围得水泄不通,云宗弟子们个个御剑悬空,剑尖齐指被围在中央的李烟景。
他有些尴尬地捧着刚从城外买的玉盒——
里头装着冰原采的灵草,本是备作贺礼的。
哪知刚踏进山门,就被这群筑基、练气的小辈当贼人围住了。
面对这些低阶弟子,他实在不好动手。
两位元婴太上长老瞬移现身,喝道:“退下!”
弟子们赶忙收剑让道,
两位长老神识扫过李烟景,却探不出深浅。
其中一位暗中传音:“我来试探!”说罢目光如电直视李烟景双眼。
神识空间里,太上长老猛然一震——
只见一尊巨大的蓝色元婴静立虚空,周身星辉流转,正平静地注视着他!
太上长老慌忙收回神识,躬身道:“不知前辈驾临,有失远迎!”
另一长老见状也急忙行礼,宗主与弟子们面面相觑,纷纷退开。
另一位太上长老恭敬问道:“不知前辈莅临本宗所为何事?”
李烟景举了举手中玉盒,轻笑:“自然是来讨杯喜酒。”
两位长老对视一眼,侧身让路:“多谢前辈赏光,前辈请……”
李烟景摆手:“不必如此称呼,我昔日也是宗中……”
话音未落,他忽然顿住——
殿门处,凤冠霞帔的云岚正怔怔望着他,两行清泪滑过胭脂,那身嫁衣,那声线……
悠悠小声问丁瑶:“师姐怎么了?”却见云岚突然扯下红纱,发疯般冲向广场!
杜骥急唤:“师姐!”,抓起落地红纱追去。
太上长老连忙上前解释:前辈,这位是今日的新娘……
另一长老也急忙接话:“云岚定是见您前来道喜,心中激动……”
李烟景抬手制止二人,目光落在扑进怀中的云岚身上。
她泪如雨下,紧紧抱住他:师弟!你终于回来了!
李烟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抬眼看向一旁手持红纱、面色复杂的杜骥,平静问道:“你是她的道侣?”
杜骥躬身行礼:“回前辈,正是。”
他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云岚竟称这位元婴大能为师弟,难道这就是她时常提及的那位结丹期师弟?
丁瑶与悠悠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震惊。
兰儿喃喃道:“李公子……”
明景长老长叹一声:“不想数百年光阴,他竟真的突破至元婴期还是元婴中期,远超我等想象。”
三女闻言皆是一怔:“元婴中期?那岂不是比太上长老还……”
悠悠懊恼地捂住嘴:“我这张嘴啊!这下如何收场?师姐她该不会……”
丁瑶又是欣喜又是忧虑:“看这情形,今日这场喜事,怕是要生变了。
云岚不顾四周目光,泪眼朦胧道:“师弟,当年在冰原留你一人,我悔了数百年…我本该…”
李烟景竖起食指轻贴唇边,云岚立刻噤声。
杜骥怔住——
平日的冷傲师姐此刻竟温顺如幼兽。
李烟景笑问:“心魔可除了?”
见她点头,便将玉盒递出:“恰备了薄礼,权当贺仪。”
云岚接过玉盒时指尖微颤,杜骥忙躬身:“谢前辈厚赐。”
云岚轻声道:“我是不是该改口称您前辈了…”
李烟景摆手:“师弟听着亲切。”
“对不住,我…”
云岚话音未落,李烟景扫向杜骥:
“人品如何?待你可好?”
云岚眼底泛起涟漪:“他待我极好,比师弟你还周到呢!”
李烟景颔首:“那便好。”
见杜骥神色不安,李烟景直言:
“你也莫要多心,我与你道侣只是昔日共历生死的同门。”
杜骥欲跪谢,被灵力托住:“晚辈不敢妄加揣测!”
“看来这贺礼倒是单薄了。”
李烟景又取出两枚妖晶,“此物助你二人修行。”
妖晶落入杜骥掌心时,两位太上长老倒吸凉气——那灵力包裹的晶核竟蕴着不可小觑的力量!
云岚嗔怪:“师弟你总这般破费!”
李烟景轻笑:“吉时可误不得,我没打扰你的关键时刻吧。”
云岚破涕为笑:“师弟来了,再行三回礼也甘愿!”
他迈入大殿时,悠悠想扑上前却被丁瑶拉住。
李烟景回头挑眉:“怎的?不认识我了?”
悠悠挣脱丁瑶,雀跃道:“李公子还是这般性子!”
丁瑶轻斥:“该称前辈!”
李烟景莞尔:“一切照旧便好。”
丁瑶抿嘴一笑:“是,李公子。”
转向明景长老时,李烟景郑重行礼:“明前辈。”
老者抚须颔首:“老夫当年便说你非池中物,如今看来比老夫想的还要厉害!”
兰儿挤上前:李公子你可还记得我?
李烟景轻笑:自然记得,兰儿。
兰儿雀跃扯师父衣袖:“您瞧!李公子还认得我呢!”
两位太上长老此刻再看向这群年轻弟子时,眼神已大不相同。
他们恭敬地引着李烟景步入大殿,周围修士们面面相觑——竟又来一位元婴大能!
前辈请上座!太上长老指向主位。
李烟景摆手婉拒,目光扫过全场,落在一处僻静角落:不必,就那里吧。
这如何使得!太上长老急忙示意,几名弟子立刻抬着紫檀案几上前。
原本坐在那处的修士慌忙起身,酒盏不慎打翻:元、元婴修士!
李烟景从容入座,举杯示意:诸位继续。
司仪官看向太上长老,得到首肯后高声唱道:共饮合欢玉杯——
杜骥为云岚重新披上红纱,而盖头下她的目光却不断飘向角落。
那袭青袍在满堂喜庆中显得格格不入,却又让她心潮翻涌。
杜骥感觉到云岚指尖的冰凉,轻声关切道:“师姐,你的手好凉。”
云岚勉强一笑,声音有些飘忽:“许是……有些激动罢了。”
杜骥将合卺玉杯递到她手中,目光诚挚:“此后与你共生共死。”
云岚凝视着那杯酒,迟迟没有动作。
一旁的丁瑶看得心焦,暗自攥紧了衣袖。
终于,云岚轻叹一声,接过玉杯:“此后……与你共生共死。”
“礼成——”司仪长老高声道。
满堂贺喜声中,李烟景却微微蹙眉,心底泛起一丝说不清的异样。
今日前来,莫非反倒扰了这场喜事?
两位太上长老适时打断他的思绪,
举杯相邀:“前辈不妨在宗内小住些时日,也好让我等聆听大道感悟。”
李烟景摆手淡笑:“一介散修,哪有什么感悟可言,不过是侥幸有所进境罢了。”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几位金丹长老面面相觑——
元婴中期修为,谈吐间更是气度非凡,这岂是一句侥幸能够概括的?
几个时辰的酒宴间,李烟景与故人相谈甚欢。
悠悠依旧活泼地讲着宗门趣事,兰儿温婉地斟茶布菜,而丁瑶却显得心事重重。
她望着眼前青袍翩然的元婴修士,脑海中闪过三次相见的情形——
初遇时他在庭院越阶战筑基后期不落下风,再见于秘境中金丹修为便横扫八方,
如今竟已成了需要太上长老躬身相迎的大能。
怎么了?李烟景注意到她异常沉默。
丁瑶猛然抬头,眼中燃起灼灼光芒:我一定会超越你!
这话引得邻座几人侧目,她却毫不在意地昂着头。
李烟景闻言轻笑:
心底却暗叹总算遇见个心思纯粹的姑娘。
殿外月色如水,李烟景身旁围着兰儿和悠悠。
丁瑶站在稍远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似在盘算什么。
悠悠扯着李烟景的袖子雀跃道:李公子!紫云呢?怎么一直没见她?
李烟景轻抚灵戒:紫云,看看我们到哪儿了。
一道紫光应声闪现,化作大姐姐模样的紫云。
她紫发如瀑,身段婀娜,眼尾带着几分慵懒的风情。
丁瑶怔住:这是紫云?上回见时还和悠悠一般活泼
紫云轻撩发丝:如今我可是大紫云了。
兰儿目光扫过她丰盈的胸脯,轻咳一声:确实长大了不少。
悠悠嘟嘴比划着身高差,紫云笑着揉她脑袋:小悠悠,带灵果了吗?
当然!这次攒了好多给你!
悠悠掏出锦囊时,丁瑶突然蹙眉:紫云,你手臂的伤?
紫云瞥了眼腕间淡金色的疤痕:无妨,再休养些时日便好,和主人当初在圣
李烟景轻咳打断,紫云立刻改口:和主人切磋时不小心碰的。
悠悠嗔怪:李公子也太不知轻重!
好啦,李烟景摆手,紫云先回去疗伤吧。
紫云俯身亲了亲悠悠的脸颊:多谢你的灵果啦~
化作流光消失后,悠悠摸着被亲的地方嘟囔:紫云变了!都会偷袭人了!
兰儿轻声道:李公子此次多留些时日吧,让妾身好好答谢您上回相助之恩。
李烟景摆手:不必,尚有要事在身。
兰儿眸光微动:您是要去青州?
李烟景一怔:不与青璃约定的时辰未到,另有去处。
兰儿浅笑:那是妾身猜错了。
此番别过不知何日再会,
李烟景袖中滑出三枚琉璃瓶,诸位珍重。
三女接过玉瓶时,那道青影已化作星辉消散夜空,
唯有余音缭绕:一人一瓶,助道途顺遂。
红烛摇曳的双修洞府内,杜骥轻轻为云岚摘下凤冠,红纱滑落时露出她复杂的眼神。
他挨着云岚坐下,低声问道:师姐,你可是……心仪李前辈?
云岚转头看他,杜骥忙道:白日里你若后悔,我……我明白的,你常同我说起他,今日一见,果然非凡。
云岚将手轻按在小腹——那里纠缠她多年的心魔黑气已消散无踪。
她摇头道:你莫要胡思乱想,我如今对他唯有感激,虽曾有过片刻心动……
她见杜骥神色黯然,指尖轻点他额头,但如今只觉得,当年那个在冰原杀伐果决的他,令人心悸。
杜骥握住她的手:可怕?可白日他明明……
你不知他当年独战四十修士的模样。
云岚叹息,罢了,总提旧事作甚,看不透看不透才是最恐惧的。
杜骥望着云岚轻笑:我不用你猜,我的心思都写在脸上呢。
云岚突然倾身吻住他,分开时眼中带着狡黠:是啊,所以你要好好珍惜。
杜骥怔住:岚儿……
她却用指尖抵住他的唇,挥手落下红纱,
红纱帐幔徐徐垂落,烛火应声而熄,纱帐内身影交叠,属于两人的春宵正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