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地面上的赤鸦猛然睁眼,惊疑地打量全身——
双手急切地抚摸胸膛四肢,又环顾四周:青草如茵,土地完好,自己身上竟无半点伤痕!
可方才那毁天灭地的威压却如此真实……
李烟景几步瞬移至近前,衣袂飘飘凌空落下。
冷丹连忙跟上,望着眼前这尊狰狞巨兽,心里仍有些发怵。
赤鸦怒目圆瞪:“小辈!你这是在羞辱本座吗?!”
谁知李烟景后撤两步,忽然拱手行礼:“这次咱们扯平了。”
赤鸦身形一转恢复人形,厉声道:“本座定要追杀你至天涯……”
话音未落,李烟景掌心托出一枚青铜铃铛悬于对方面前:“上次不知此物关乎你主人生死,冒昧夺取,还望见谅。”
赤鸦猛地愣住,急忙接过铃铛,神识如丝如缕地探查每个纹路,生怕有丝毫损毁。
李烟景平静道:“放心,未下任何禁制。”
“哼!量你也没这本事!”赤鸦嘴上强硬,颤抖的指尖却泄露了激动。
他忽然抬头,难以置信地问:“你闯入此地……就为归还此物?”
李烟景点头道:还有一事。
赤鸦挑眉:
取些烁金晶便走。
赤鸦瞳孔微缩:你果然是
李烟景突然挥手展开光幕,冷丹还未看清内容便觉天旋地转,只听清个仙字便软软瘫倒:掌门我好累
赤鸦瞥向昏迷的冷丹:这是何意?
有些事,她不知为妙。
李烟景弹指为少女披上御寒结界。
李烟景正色问道:“仙界的仙泉,你可知晓?”
赤鸦沉思良久,终于开口:“看在你归还至宝的份上,告诉你也无妨——当年仙界动乱,根源就在仙泉。”
“仙泉不是一口井吗?”李烟景追问。
赤鸦摇头:“我师尊说那是一块石头,但无人得见真容,而且……”
他打量着李烟景,“你无仙根,纵有天赋也难飞升,如今连接引仙使都消亡了,放弃吧!更何况那些强者……”
“待我化神后……”
李烟景刚开口就被赤鸦大笑打断:“化神?哈哈哈!此界非仙界,你再挣扎也是徒劳!”
“为何?”李烟景目光如炬。
赤鸦沉吟片刻,抛出一块湛蓝玉石:“诺!这个给你。”
赤鸦见李烟景盯着蓝玉出神,嗤笑道:若此界真能化神,我早带着主人破空而去了!
李烟景祭出那根金色羽毛:此乃人界妖帝遗物,亦是一位化神修士的遗宝,我从中
都是蝼蚁罢了!赤鸦打断道,
以为化神就能无敌?以为离开这废弃星辰就能称霸一方?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天
天外有天。
李烟景沉声道。
赤鸦指向他手中蓝玉:这石头是我从仙界带回,内蕴一丝仙力——这才是突破的关键!
就凭这一丝仙力?
天地万物凝聚千年方得这一丝!赤鸦冷笑,
你算算我要攒够突破的量需多少年月?说罢突然抬手,蓝玉倏地飞回他掌中。
赤鸦看着李烟景眉宇间那股挥之不去的执念,不禁摇头道:
“以你如今的修为,加上那手神通,在这方灵气贫瘠的天地间已可横行无忌,何必苦苦追寻那虚无缥缈的化神之境?”
李烟景缓缓摇头。
赤鸦挑眉:“为长生不死?”
见李烟景仍是摇头,赤鸦恍然:“那是想复活心上人?”
“确有想复活之人,”
李烟景望向冰原尽头翻涌的云雾,“但我更想知道……自己为何来此,若有朝一日,能否找到归途。”
赤鸦闻言一怔:“归途?回何处去?”
他只听懂了前半句,后半句的深意唯有李烟景自己明白。
见李烟景沉默不语,赤鸦正要劝阻,却见他掌心一翻,紫霄剑凌空浮现。
剑身之上,一缕赤红色的电光如活物般游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天道威压!
“天劫之力?!”赤鸦瞳孔骤缩,“你竟能驾驭此物?!你当真一次次让本座意外……”
赤鸦甩了甩袖子,像是要甩开什么不愉快的回忆:
罢了罢了!说与你听!你可知本座为何守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李烟景挑眉:总不会是被人关在这儿吧?
赤鸦瞪眼,此地乃极北之点,是此界最接近天道法则之地!
你不会想让我留下来陪你吧?李烟景抱臂。
想得美!赤鸦嗤笑,天地有正反,万物有因果,从此地往极南之巅去——
他压低声音,有天梯!
李烟景一怔:天梯?
赤鸦点头:这星球曾是离仙界最近的驿站,留有往来通道,
只要你能登上天梯,轰开天门,便能进入破碎的仙界,借其中残存仙力化神!
李烟景目光审慎:既有这等好事,你为何不去?
赤鸦尴尬地挠头:这个嘛当年我赌错了方向,以为机缘在北方,没想到
他踢了踢脚边的冰块,结果被困在这冰天雪地里守了千年。
李烟景眉间仍带着疑虑:“这些事,你又是从何得知?”
赤鸦嗤笑一声,指了指脑袋:
“上古秘典里白纸黑字写着!你刚才不也说,那根羽毛是从化神修士遗物里得来的?那人八成就是打天梯上去的!”
见李烟景沉默不语,赤鸦抱臂冷哼:
“爱信不信!反正话已带到,等修炼到一定境界,自然会有大能往南边赶——
你可以等着蹭别人的东风,也可以自己闯阵,不过这些年过去,仙界的护阵估计早垮了,仙力也该散尽了……”
他声音忽然低沉,“别抱太大希望,有时候,希望才是最折磨人的东西,多少人为了个渺茫的念想,最后……”
李烟景抬手打断:“多谢,有线索总比漫无目的好。”
突然李烟景停下脚步,回头望向赤鸦:“你不随我同去?若真寻到仙界,或许能解你主人禁锢。”
赤鸦身形一滞,苦笑着摇头:“几千年了……”
“纵是妖族,寿数也……”李烟景未尽之语悬在风雪中。
“早该陨落了,是吧?”赤鸦抚过怀中铃铛,
“为躲避天道清算,我才永困于此,只要不出这极北结界,便能借此地残存苟活,直到将蓝玉淬炼完成……”
他长叹一声,“你走吧,洞府里用得上的尽管取。”
李烟景正欲离去,赤鸦突然急唤:“等等!”
“还有何事?”
赤鸦掌心托起那枚青铜铃铛,铃身映着冰原幽光:“可否……代我将此物带去极南天梯?”
他指尖轻抚铃铛表面的裂痕,“若仙门尚存,或许……能送她重入仙池轮回。”
李烟景沉默片刻,开口道:“我无法向你保证什么,按你方才所言,若在天梯遭遇其他大修士,我自身尚且难保……”
赤鸦苦笑:“总好过我永世困于此地!况且你既已将她带出而未遭天道反噬,说明此事尚有转圜余地,
只要你进入仙界后,将此铃投入仙池便好……我也算了却一桩千年心愿。”
李烟景敏锐地嗅出一丝不寻常:“你打算寻死?”
赤鸦摇头,眼中却闪过一丝决绝:“非也……只是赌上最后一把罢了。”
李烟景伸手接过那枚青铜铃铛,铃身冰凉刺骨。
他沉吟道:“我应下便是,但前途未卜,实在难作万全保证……”
赤鸦立即道:“无妨!只要你带她离开这极北绝地,余下的事……但凭天意。”
“我必尽力而为。”
李烟景郑重颔首。
赤鸦忽然朗声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苍凉:
“想不到我赤鸦纵横千年,最终竟要将毕生所愿托付于你这小辈!不过……你确实令人惊叹,短短百年便有此等修为。”
“告辞了。”
李烟景转身欲走。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撕裂声骤然响起!
李烟景猛地回头,只见赤鸦的红黑袍袖已被鲜血浸透。
他双手颤抖地捧着一个光球,球中悬浮着一对流光溢彩的羽翼。
鲜血正顺着他的指缝不断滴落,在雪地上绽开刺目的红梅。
“不能让你白忙一场……”
赤鸦脸色苍白如纸,却强撑着将光球推来,
“这对本命羽翼你且收下,炼化后可攻可守,
瞬息千里……人族修士绝难追击,就当是……给你多添一分希望。”
李烟景瞳孔微震:“你又何必如此……”
“一对翅膀罢了!”
赤鸦咬牙轻笑,染血的手指将光球又往前送了送。
李烟景终于伸手接过,那羽翼在掌心泛着温热的血光,仿佛还带着原主生命的余温。
李烟景凝视着手中染血的羽翼,沉声道:
“若寻得仙泉,必助你主人重生,若仙路已绝,也定送她安然入轮回,免遭天道湮灭。”
赤鸦苍白的嘴角扯出一抹笑,望着李烟景郑重的神色,忽然问道:“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李烟景。”
“我记下了。”
赤鸦轻咳着点头,“看来……并非所有人都如你这般。”
他眼中闪过一抹李烟景未能捕捉的复杂情绪。
李烟景本欲追问,终是按下念头,转而道:“借你第五层洞府一用。”
“随意,这方天地之物,任你取用修炼。”
李烟景颔首,正要转身时,赤鸦又道:“那姑娘交给我照看便是。”
洞府内,李烟景环顾四周,外室与内室依旧,角落里那座损毁的传送阵让他不禁轻叹:“倒是有些怀念这里了。”
他抬手一挥,一尊古朴的炼器炉稳稳落在中央。
先将化天羽投入炉中,又凝视着赤鸦那对仍染着鲜血的羽翼,
沉吟片刻后决然道:既然如此,便一并炼化!
随即将羽翼掷入炉内,周围堆积的烁金晶也簌簌落入鼎中。
李烟景双手结印,炉内骤然燃起湛蓝色灵火。
他催动星空炼器术,指尖星辉流转,轻喝一声:
鼎内三物在星辰之力的淬炼下开始交融,化天羽的金芒、赤鸦翼的血光与烁金晶的流光激烈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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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鸦看着怀中昏睡的冷丹,摇头轻笑:这小子倒是会享福。
正要抱她去安置,冷丹却迷迷糊糊睁眼:我这是……
你还是多睡会儿吧。
赤鸦指尖轻点她眉心,冷丹又沉沉睡去。
洞府内已过去七日七夜。
李烟景将能搜集到的高阶材料尽数投入炉中——
妖晶、凤凰血、龙鳞粉……炉鼎嗡鸣不止,他却蹙眉低语:同属妖翼,为何难以相融?
突然他灵光一闪:难不成……
紫霄剑应声出鞘,指尖引动一缕红色天劫雷光,小心翼翼送入鼎内。
轰——!!!
雷光没入的瞬间,鼎炉爆出刺目红光!
李烟景急退半步,紫霄剑化作剑阵护在身前。
巨大的爆炸声震得整座洞府簌簌落灰。
洞外的赤鸦被惊得猛然抬头:这小子在折腾什么?
烟尘缓缓散去,只见炼器炉已经炸得无影无踪,只剩一团黑雾悬在半空。
李烟景眼中闪过惊喜的光芒——
一对缠绕着细微红光的蓝色羽翼从雾气中缓缓浮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强大气息。
赤鸦闻声走进洞府,皱眉道:你小子在搞什么话未说完,目光就被那对羽翼吸引住了。
李烟景得意地展示道:你看如何?
“你小子还会炼器?”赤鸦仔细打量着那对流光溢彩的羽翼,语气复杂,
“看着这成品,我倒有些后悔把本命羽翼给你了。”
李烟景轻笑:“既然如此,你收回去便是。”
“考验本座是吧?”赤鸦哼了一声,“我赤鸦岂是出尔反尔之人!”
李烟景抬手将羽翼召回掌心:“再花些时日炼化,就能使用了。”
李烟景凝视着翼面上流转的雷纹:“凝天劫而生,断天道而行……就叫化天羽翼吧。”
赤鸦点头:“名字倒是不错。”
又过了数月,李烟景终于将化天羽翼彻底炼化。
他心念微动,后背骤然展开一对蓝羽翼的虚影,随即凝实成真正的翅膀。
李烟景试着振翅一挥,轰然一声飞出,周围景象瞬间凝固!
时间仿佛静止,唯有星辰光点在他周身流转。
他惊讶地触碰这些光点,暗忖:“莫非是因我的血脉产生了共鸣……”
待他回过神,惊觉自己竟已身在五千里之外!仅是瞬息之间!
李烟景难以置信,再次振动羽翼。
同样的一幕重现:身形凌空消失,踏入星辰通道,转眼又出现在千里之外。
霎时间,原本在远处打坐的赤鸦猛地一惊,本能地向后缩了半丈,瞪大眼睛道:你何时过来的?!
李烟景心念微动,背后浮现出流转着星辉的深蓝色羽翼虚影。
赤鸦难以置信地打量:真炼成了?
成了。
李烟景羽翼悄然消散,她在何处?
赤鸦平复心绪,招手道:随我来。
两人一前一朝冰原深处走去,雪地上竟未留下半分足迹。
一处温泉氤氲着热气,漆黑的光幕笼罩着池面。
冷丹安静地躺在温池中央,面色红润。
赤鸦解释道:这是我疗伤用的温池,对她修行有益。
李烟景凝视着沉睡的冷丹:她睡了多久?
从你进入第五层洞府开始。
赤鸦答道。
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放心,绝无大碍。
李烟景点头:既然如此,那我们
赤鸦后退两步,郑重拱手:多谢了。
李烟景还礼:该我谢你。
赤鸦抬手指向远方:沿此方向直飞,便可离开冰原。
李烟景挥手撤去光幕,轻柔地抱起浑身湿透却体温温暖的冷丹。
赤鸦望着天际那道消逝的流光,掌心猛然发力,将蓝色石头捏成齑粉,轻声道:“一路走好”
李烟景神念微动,深蓝羽翼骤然展开。
短短两息之间,他已撕裂长空,出现在冰原入口的光幕前。
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翻涌的雪雾,心中了然——赤鸦恐怕是要
“有人出来了!”守候在外的弟子突然惊呼。
几位长老慌忙起身,只见李烟景抱着昏迷的冷丹迈出光幕,凌空而立。
他俯视着下方众人,声音如寒冰裂响:“此后,冰原永久封闭,不得再入。”
李烟景的话音还在空中飘散,身影已如轻烟般消失。
原地几位长老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飞行途中,冷丹在李烟景怀中微微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当看清自己正被掌门横抱在怀中飞行时,她猛地一怔,脸颊瞬间绯红:“掌、掌门……我这是……”
“醒了?”李烟景低头看她,声音依旧平静,
“不必自责,你灵力消耗过度,歇着便是。”
冷丹轻轻咽了下口水,恍惚间竟分不清此刻是梦是真——
她竟真的被掌门这样抱着,近得能清晰感受到他衣料下传来的体温,能数清他垂落的发丝。
她甚至不敢呼吸太重,生怕惊扰了这如梦似幻的时刻。
过了好一会儿,冷丹小声开口:“掌门,要不您放我下来自己飞吧?”
李烟景点头:“也好,你确实不轻。”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冷丹脚下一软,差点从半空栽下去。
她稳住身形,脸颊涨得通红:“掌门!我们不是该在冰原吗?怎么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