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化为凡人一(1 / 1)

厅堂内一时陷入沉默。

徐母仔细端详着李烟景,对徐父低声道:

“老爷,你看他虽相貌不算出众,但身量挺拔,眉宇间透着一股文秀之气,不似奸恶之徒。

如今他重伤失忆,无处可去,不如我们就暂且收留他些时日,等他伤势好转再做打算?”

徐父沉吟片刻,看着茫然无措的李烟景,终究心软,点了点头:“也罢,救人救到底就依夫人所言,先让他在府中养伤吧。”

徐凝闻言,眼睛一亮,忽然从袖中取出一本书,翻到一页,

递到李烟景面前,试探着问:“你……认得这上面的字吗?”

李烟景目光落在书页上,那些墨字仿佛触动了某种本能,

他下意识地轻声念出:“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徐凝惊喜地拍手:“爹!娘!你们看!他识字!还念得很流畅!”

徐父抚须点头,眼中多了几分肯定:

“看来,他多半是位赶考的书生,或是哪个城镇出来游学的公子,途中遭了意外。

既然识字知礼,留在府中倒也稳妥。”

徐凝笑嘻嘻地凑到父亲身边:“爹,您之前不是正愁着给我请个教书先生吗?眼下这不就有个现成的?还是免费的!”

徐父被女儿逗笑,无奈地摇摇头,对小玲吩咐道:“小玲,你去书房取些书籍来,

往后,你就陪着小姐一起,跟着这位……呃,这位公子读书习字吧。”

小玲乖巧应道:“是,老爷。”

徐凝转身,对依旧眼神空洞的李烟景说道:“你暂时想不起名字,总得有个称呼。

我看你身子骨挺硬实,想到马车都没撞死他,不如就先叫你铁蛋吧!往后你教我读书识字,可好?”

李烟景茫然地抬起头,嘴唇微动,无意识地重复着:“铁蛋……铁蛋……”

他似乎努力想抓住什么,却徒劳无功,最终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就这样,李烟景以铁蛋的身份在徐府住了下来。

每当放下书本,他便常常陷入一种空茫的状态,努力想要回忆起什么,却总是一片空白,只余头痛。

可一旦拿起书卷,那些文字仿佛天生就印在脑海里,诵读讲解流畅自如,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会识得这些。

数月时光悄然流逝。

这一日,徐凝在父母面前背诵了一段文章,徐父满意地点头:“嗯,有长进,你啊,要跟着铁蛋好好学!”

徐凝笑嘻嘻地应道:“知道啦,爹!”

正说着,院外传来一阵清脆的呼喊:“徐凝!徐凝!”

只见一位身着水蓝色衣裙的少女快步跑进院子。

她面容清秀,眉眼灵动,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显得格外活泼俏皮。

徐凝见到她,脸上露出笑容:“何艺!你怎么来了?”

名叫何艺的少女几步跳到徐凝面前,挽住她的胳膊,语气娇憨:

“在家待着无聊嘛,就来找你玩咯!你最近在忙什么呀?神神秘秘的,都不怎么出门了。”

徐凝正要回答,余光瞥见廊下站着发呆的李烟景,便指了指:“喏,正读书呢。”

何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眼神有些茫然的男子站在那里,不禁疑惑道:“他?教你读书?”

徐凝点点头。

何艺立刻拉起她的手:“走吧走吧!街上新到了好多漂亮衣服,我们快去挑几件!”

徐凝也来了兴致:“好!”

何艺眼尖,忽然注意到徐凝手上的戒指,惊叹道:“咦?你这戒指真好看!还是两个样式!分我一个呗?”

徐凝赶紧把手缩回来,护住戒指:“不给!这可是……别人的东西,我暂时保管的!”

何艺撇撇嘴:“好好好,不抢你的宝贝!”

徐凝转头朝屋里喊了一声:“爹!我带铁蛋上街买身衣服去!”

徐父在屋里应道:“好,早去早回!”

徐凝便朝李烟景招手:“铁蛋!走,带你去买新衣服!”李烟景呆呆地点点头,默默跟了上去。

何艺看着这情景,打趣道:“你这哪儿是请先生,分明是找了个小跟班嘛!”

徐维护道:“别瞎说!他可厉害了,没有不认识的字呢!”

何艺惊讶地睁大眼睛:“哇!这么厉害?”

徐凝叹了口气:“是啊,可惜……他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三人来到一家绸缎庄。

李烟景呆呆地站在门口,徐凝和何艺则在店里兴致勃勃地挑选了半天。

最后,徐凝把李烟景拉进店里,拿起一件青灰色的长衫在他身上比划:“你看这件怎么样?”

何艺凑过来看了看,摇头道:“不好不好,太老气了!我觉得这件蓝色的不错,更衬他。”

徐凝觉得有道理,对掌柜说:“老板,就要这件蓝色的。”

又对李烟景说:“铁蛋,你去那边试试合不合身。”

李烟景听话地拿着衣服去试衣间换上。

等他再出来时,何艺不禁张大了嘴巴:“哇!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这换上新衣服,整个人精神多了!”

徐凝上下打量着,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

她想了想,把自己发间的一支素银簪子取下来,

小心地别在李烟景束起的发髻上,退后两步端详:“这样呢?”

何艺拍手笑道:“完美!这才像个读书人的样子嘛!”

李烟景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新衣服,又摸了摸头上的簪子,笨拙地说:“谢……谢谢……”

徐凝摆摆手,爽快地说:“不客气!就当是你教我读书的报酬啦!老板,记我们徐府的账上!”

从绸缎庄出来,何艺又兴奋地拉着徐凝:“走走走!前面新开了家点心铺子,听说可好吃了!”

徐凝点头,回头招呼:“铁蛋,跟上!”

李烟景默默点头,加快了些脚步跟在两人身后。

傍晚回到徐府,焕然一新的李烟景让徐父徐母都愣了一下。

徐母感叹道:“这么一打扮,确实像个体面的大户公子了。”

徐凝笑嘻嘻地拉着李烟景往书房走:“走走走!铁蛋,读书去!”

烛火摇曳的书房里,徐凝指着书上的生僻字问:“铁蛋,这个字念什么?”

李烟景看了一眼,平静地回答:“耄。”

“那这个呢?”

“耋。”

徐凝跟着念:“耄……耋……哇!你真厉害!果然没有你不认识的字!”

她托着腮,好奇地问,“对了,这么久过去了,你有没有想起一点关于家的事情?”

李烟景眼神依旧茫然,缓缓摇了摇头。

徐凝想了想,提议道:“马上开春了,城外风景正好,要不……我带你去游春吧?

正好去当初捡到你的地方看看,说不定能让你想起些什么呢?”

李烟景顺从地点了点头。

次日,徐父徐母、何艺、徐凝、丫鬟小玲,加上李烟景,一行人乘坐马车前往城外。

李烟景安静地坐在马车后方的板子上,目光缓缓扫过沿途的景色。

到了那片荒郊,徐凝指着路边一处:“铁蛋,你看这里,熟悉吗?当初你就是倒在那儿的。”

李烟景望着那片已长出嫩绿青草的泥地,努力回想,却依旧一片空白,只能再次摇头。

徐凝见状,连忙安慰道:“没事没事!想不起来也不要紧,以后我们多来几次,说不定哪天就想起来了呢!”

一行人到了预先选好的踏青地点,小玲和王伯忙着从马车上搬下食盒、毡毯等物。

徐凝看着眼前春草茵茵、远山如黛的景象,不禁脱口吟道:“芳草碧连天啊!”

徐母听了,笑着对徐父说:“你瞧,读了书就是不一样,都能出口成章了。”

徐父点了点头,目光却若有所思地落在安静站在一旁的李烟景身上,低声道:

“铁蛋确实有真才实学,那些古书字句晦涩难懂,他竟能深入浅出地教会凝儿,

只是……”

他顿了顿,眉头微蹙,

“这半年来,我也暗中派人打听了附近州县,却始终没有哪户书香门第或富贵人家有公子失踪的消息传来,

他这般品貌学识,绝非寻常百姓家能培养出来的,可他的来历,竟像石沉大海,毫无线索。”

徐母望着不远处安静站立的李烟景,轻叹一声:“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徐父微微颔首,低声道:“这孩子品性端正,相貌也周正,咱们膝下无子,我其实……”

徐母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你也有过这个打算?”

徐父坦然点头:“如此优秀的年轻人,确实难得,若他身世清白,留在府中,未尝不是一桩好事。”

徐母沉吟片刻,柔声道:“再观察些时日吧,若果真缘分到了,给凝儿认个哥哥,也是美事一桩。”

徐父含笑点头。

这时,溪边传来徐凝欢快的呼唤:“爹!娘!你们磨蹭什么呢?快过来呀!这溪水可凉快了!”

徐父闻言,笑呵呵地脱下靴子,卷起裤腿,对徐母伸出手:“孩子她娘,走!我们也去玩玩?”

徐母被他的举动逗笑,嗔怪道:“多大年纪了,还跟个孩子似的闹!”

徐凝站在清凉的溪水里,兴奋地朝李烟景招手:“铁蛋!你也快过来!水里还有小螃蟹呢!”

李烟景闻言,顺从地点点头。他走到溪边,小心翼翼地提起下摆,

用随身的一根布带轻轻束在腰间,然后赤脚踏入水中。

冰凉的溪水漫过脚踝,他微微瑟缩了一下。

徐凝笑嘻嘻地问:“怎么样,铁蛋?舒服吧!”

李烟景感受着水流,老实地点点头:“凉。”

一旁的何艺看到他这副小心翼翼又有点呆愣的模样,忍不住哈哈大笑:

“哈哈哈!要不是早知道你满腹诗书,看你这样子,真不敢相信你是那位博学的小先生呢!”

李烟景看着何艺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眼神有些茫然,

下意识地抬起手指,笨拙地模仿着,碰了碰自己的嘴角。

徐凝见状,灵机一动,用手比划着教他:“铁蛋,是这样!笑!”

李烟景看着她的示范,迟疑地尝试着牵动嘴角,慢慢地,一个生涩却真实的浅笑在他脸上绽开。

何艺拍手道:“对对对!这就对了嘛!笑起来多好看!”

徐凝看着李烟景难得的笑容,竟有些看呆了,喃喃道:

“哇……铁蛋,你笑起来……真好看!”

她赶紧扭头朝父母喊:“爹!娘!你们快看!”

徐父捋着胡须,一脸得意地调侃道:“嗯,颇有为父年轻时的风采了!”

岸边的徐母闻言,笑着捡起一颗小石子,轻轻丢向徐父,嗔怪道:“呸!不害臊,净往自己脸上贴金!”

难得的放松与欢笑在山野间回荡,小玲见众人玩得尽兴,便道:“小姐,老爷,我去准备些吃食。”

徐父惬意地坐在岸边带来的竹椅上,舒展了下筋骨:“好,顺便给我沏壶热茶来,老夫也歇歇脚。”

众人正陆续上岸,准备休息。

突然,不远处传来护卫们的厉声呼喝与兵刃交击之声!“小姐小心!有野猪!”

话音未落,只见一头体型壮硕、獠牙外翻的黑色野猪,不知从何处猛地窜出,

红着眼,低吼着朝刚踏上岸边、背对着它的徐凝直冲过去!

“凝儿!”徐父骇得脸色煞白,连鞋都顾不上穿好,赤着一只脚就奋不顾身地扑向女儿!

徐凝听到惊呼转身,只见那凶兽已近在咫尺,吓得惊叫一声,

下意识地双手交叉护在身前,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无人察觉,徐凝指间那枚李烟景的紫色戒指,微不可察地闪过一缕极淡的流光。

那原本气势汹汹的野猪,竟像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般,

猛地一个急刹,四蹄在地上犁出深沟,硬生生停在了离徐凝不足三尺之地!

它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徐凝,庞大的身躯竟开始微微颤抖,喉咙里发出恐惧的呜咽,

非但不敢上前,反而小心翼翼地一步步后退,然后猛地掉头,发出惊恐的嚎叫,没命似的逃回了密林深处!

几名护卫气喘吁吁地赶来,满脸愧色地单膝跪地:

“属下失职!请老爷、小姐恕罪!一共来了三只野猪,兄弟们拦下了两只,没想到让这一只钻了空子……”

徐父惊魂未定,怒火中烧,正要厉声斥责,却见徐凝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

徐凝脸色虽还有些发白,却已镇定下来,声音清晰地说道:

“爹,不怪他们,老话都说一猪二狼三虎,野猪发起狂来本就难缠,他们四人能挡住两只,已是不易。”

徐父闻言,惊讶地转头看向女儿,只见她眼神沉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通情达理。

徐父这才真切地感受到,女儿在铁蛋教导下的这大半年,心性竟已悄然成长了这么多。

他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深吸一口气,对护卫们摆摆手:“罢了,都起来吧,日后需更加谨慎!”

护卫们如蒙大赦,感激地行礼:“多谢老爷!多谢大小姐!”

一旁的徐母这才回过神,发现自己刚才惊得连手中的果盘都失手摔碎了。

她拍着胸口,心有余悸:“阿弥陀佛!可吓死我了!幸好……幸好没事!”

何艺凑到徐凝身边,眨巴着大眼睛,又是好奇又是后怕:

“刚才那野猪怎么回事啊?明明都要冲过来了,怎么突然就停住了?还一副很怕你的样子……

喂,徐凝,你身上不会藏着什么驱邪的宝贝,或者……有鬼鬼跟着你吧?”

徐凝嗔怪地轻推了她一下:“啧!别瞎说!吓死人了!”

何艺笑嘻嘻地挽住她:“开玩笑的嘛!不过说起来……

这半年好像真的有点怪,别说野猪了,连蚊子苍蝇都不怎么往你身边凑了。

以前夏天你最爱招蚊子,现在倒好,你房里干净得跟什么似的。”

徐凝自己也有些疑惑,歪头想了想:

“你这么一说……好像是哎,我也纳闷呢,连你家那只总爱扑我的大狗旺财,

现在见了我都夹着尾巴绕道走,以前它可是最爱往我身上蹭的。”

何艺连连点头:“对对对!旺财现在可怂了!”

徐凝想不通,便洒脱地一挥手,玩笑道:

“管它呢!说不定这就是本小姐人品好,得上天眷顾了呢!哈哈哈哈哈!”

李烟景站在原地,面色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野猪突袭,

在他眼中不过是清风拂过水面,未起丝毫涟漪。

徐凝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提高了声音:“歪歪歪!铁蛋!是不是被吓傻啦?”

李烟景仿佛被从很远的地方唤回,眼神缓缓聚焦,

带着一丝茫然看向徐凝,慢了半拍才发出一个音节:“啊?”

徐凝见状,无奈地扶住额头,叹了口气:

“得,肯定又神游天外去了!你呀,总是这样,动不动就发呆,跟个木头桩子似的!”

李烟景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这时,小玲端着准备好的点心茶水过来,招呼道:“小姐,快过来吃点东西,压压惊吧!”

徐凝很自然地拉起李烟景的手:“走吧,铁蛋!”

时光荏苒,转眼又是一年过去。徐凝似乎越来越依赖这个沉默寡言却学识渊博的铁蛋,

走到哪儿都要带着他,铁蛋长、铁蛋短地叫着。

小玲有时会打趣道:“小姐,我看铁蛋都快成了您的专属侍从啦!”

徐凝听了,总会扬起下巴,带着点小得意反驳:

“才不是呢!我爹都说了,等他身子再好些,说不定就认他做我哥哥呢!那他就是府里的公子,怎么能算侍从!”

小玲掩嘴笑:“是是是!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

徐凝被她的样子逗乐,伸手亲昵地摸了摸小玲的头:

“放心啦!你可是我从小到大的贴身丫鬟,走到哪儿我都带着你!”

这一年来,李烟景依旧想不起任何往事,但他的存在,却让徐府的生活悄然多了许多变化。

徐凝在他的教导下,学识见长,性子也沉稳了不少。

而李烟景自己,虽依旧沉默寡言,眼神却似乎不再像最初那般全然空洞,

偶尔在教导徐凝读书时,会流露出一种沉浸其中的专注与平静。

章节报错(免登录)
最新小说: 空灵异境之两界共主 大饥荒,从窝囊公爹到守护全家 带着系统来大宋 指点考古队,你还说不是盗墓贼? 规则怪谈:祝我的家人们忌日快乐 无限恐怖之第二种可能:未来穿回 开局暗影兵团,结果你说是女频? 相亲失败一百次,我成了首富 青梧仙族 剑荡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