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岸边的风裹挟着泥沙,吹得胡斐的衣袍猎猎作响。他望着浊浪滔天的河面,手中的玉匣被掌心的汗濡湿——匣底“黄河铁牛腹中”六个字,像烙铁般烫着心。
程灵素正蹲在河滩上,用树枝拨开半埋在沙里的铁环。那铁环锈迹斑斑,上面铸着盘曲的龙纹,与她脖颈间胎记的金蛇影隐隐呼应。
“是开元年间的镇河铁牛。”她指尖划过铁环上的凹槽,“史书记载,当年铸造了八尊铁牛镇水,可如今只剩这一尊露在外面。”
胡斐忽然按住她的手,冷月刀猛地插入铁环旁的沙地。刀身触及硬物的刹那,河面突然掀起巨浪,一尊丈高的铁牛从水底浮出,牛角上挂着的铜铃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人耳膜发麻。
“小心!”程灵素拽着他后退半步。铁牛腹间的鳞片突然张开,露出密密麻麻的箭孔,每孔都对着他们藏身的礁石。
胡斐旋身将她护在身后,刀光如练,将射来的毒箭尽数挡开。箭簇落地时,竟化作蠕动的毒蝎。
“是‘子母蝎箭’。”程灵素认出这是五毒教的暗器,从药箱里倒出雄黄粉撒在周围,“当年爹爹说,这暗器的解药只有教主才知道。”她话音刚落,铁牛的眼睛突然亮起红光,腹间裂开一道丈宽的缺口。
缺口内黑黢黢的,隐约可见层层台阶。胡斐刚要迈步,程灵素却拉住他,从发髻上拔下白玉兰插在缺口边缘。
花瓣接触到铁牛内壁的瞬间,突然渗出黑血,在台阶上画出蜿蜒的路径。“有机关,跟着花瓣的血迹走。”
两人沿着血迹拾级而下,铁牛腹中竟别有洞天。两侧的石壁上凿着前明皇室的壁画,从洪武开国画到崇祯自缢,最后一幅却是个怀抱婴儿的妇人,将襁褓塞进黄河的木盆里,木盆上刻着个“程”字。
“是我先祖。”程灵素抚摸着壁画,声音发颤,“传说前明覆灭时,太子的妹妹被忠仆送走,隐姓埋名在江南……原来就是程家。”
胡斐忽然停在一幅壁画前,上面画着个持刀的汉子,正将半块玄铁令交给穿龙袍的人。
那汉子的面容,竟与他父亲胡一刀有七分相似。“这是……”
“是你的祖父。”程灵素指着壁画角落的小字,“上面写着‘胡氏护宝,世代相传’。看来胡家与前明皇室早有渊源。”
说话间,前方传来滴水声。转过拐角,眼前豁然出现座石殿,中央的玉台上供奉着个紫檀木盒,正是通天秘卷的藏身之处。
可玉台周围的地面上,布满了五毒教的“化骨池”,墨绿色的毒液泛着泡,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池底有机关。”程灵素发现毒液表面漂浮着的荷叶状石板,“每片石板只能承受一人的重量,而且……”她捡起块石子扔向最近的石板,石板突然翻转,露出下面张着巨口的铁鳄,“是五毒教的‘鳄吻阵’。”
胡斐看了看程灵素,又看了看玉台上的木盒,突然将冷月刀横在身前:“你踩着我的刀过去。”他运起内力,刀身变得笔直如桥,“快!”
程灵素咬了咬牙,踩着刀身向玉台走去。毒液溅在刀面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胡斐的手臂因内力透支而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挪动分毫。
当程灵素拿到木盒的刹那,池底的铁鳄突然集体咆哮,整个石殿开始剧烈晃动。
“快走!”胡斐收回刀,拉着她冲向另一侧的密道。身后的化骨池毒液暴涨,淹没了壁画,也淹没了那些尘封的往事。
密道尽头连着黄河支流,两人刚跃上船,就见水面上漂来数十艘小船,船头站着的竟是五毒教右使“金蟾老怪”。他手里托着个青铜鼎,鼎中插着三炷香,香烟凝聚成蛇形,直扑程灵素面门。
“是‘三绝香’!”程灵素认出这是迷魂香的一种,连忙从袖中摸出艾草点燃。两股烟气相撞,在半空炸开,化作漫天毒粉。
胡斐挥刀劈开毒粉,却见金蟾老怪已跃到他们船上,手中的蟾形毒镖直取程灵素心口。
“你爹爹当年抢走教主之位,今天我就要替天行道!”金蟾老怪狞笑着,毒镖上的倒钩闪着幽光。程灵素突然扯下腰间的赤练丝绦,丝绦在空中化作赤练蛇,张口咬向老怪手腕。
胡斐趁机挥刀逼退老怪,却见他突然从怀中掏出个羊皮卷,上面盖着五毒教的教主大印:“这是你爹爹的退位诏书!他早就知道你是前明余孽,不配执掌五毒教!”
程灵素接过羊皮卷,指尖触到卷末的朱砂印,突然脸色煞白——那印泥里混着她爹爹独有的雪莲花粉。“不可能……”她踉跄后退,撞在船舷上,“爹爹绝不会……”
就在这时,胡斐怀中的传国玉玺突然发烫,他解开衣襟,只见玉玺表面的龙纹正与程灵素脖颈间的金蛇影交相辉映。
更惊人的是,通天秘卷从紫檀木盒中飞出,自动铺展在玉玺上,卷上的字迹与玉玺的纹路严丝合缝,组成完整的“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大字。
“原来如此……”胡斐恍然大悟,“传国玉玺与通天秘卷本是一体,只有前明皇室后裔与胡家传人同时在场,才能开启。”
金蟾老怪见状,疯了似的扑上来:“我要这天下!”他将毒鼎掷向玉玺,却被突然暴涨的金光弹开,整个人落入黄河,瞬间被漩涡吞没。
小船在金光中缓缓驶向岸边,程灵素看着手中的羊皮卷,突然泪如雨下:“这不是退位诏书,是爹爹的血书。”她指着卷末的花粉,“他用雪莲花粉写了密信,说五毒教中藏着清廷的密探,让我务必找到通天秘卷,交给能安定天下的人。”
胡斐握住她的手,目光落在玉玺与秘卷上。阳光穿透云层,照在合二为一的宝物上,映出无数百姓安居乐业的幻象。“灵素,这天下从来不属于谁,只属于百姓。”他将秘卷与玉玺收入怀中,“我们把它们交给岳将军,让陛下知道,真正的宝藏不是金银,是民心。”
程灵素笑着点头,从药箱里拿出个油纸包递给他:“刚买的桂花糖藕,甜的。”
小船靠岸时,黄河的浪渐渐平息。远处传来马蹄声,岳钟琪带着亲兵赶来,看到胡斐手中的宝物,激动得跪倒在地:“天佑大清!”
胡斐将玉玺与秘卷交给岳钟琪,又将程灵素爹爹的血书递给他:“五毒教的事,还请将军明察。”
岳钟琪郑重接过:“陛下已有旨意,五毒教若真心归顺,既往不咎。胡小兄弟,程姑娘,你们……”
“我们还要去江南。”胡斐看了看程灵素,“听说那里的烟雨楼新酿了梅子酒,得去尝尝。”
(第八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