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梅雨来得急骤,胡斐的冷月刀在青石板上溅起水花时,程灵素正撑着油纸伞站在杏花村的渡口。
她今日换了身水青色襦裙,腰间缠着五毒教特有的赤练丝绦,发间别着朵新开的白玉兰,倒像是个地道的水乡姑娘。
“前面就是烟雨楼。”船家收了船桨,浑浊的眼睛在两人身上打转,“两位客官可要住店?我们这儿的腌笃鲜用的是天目山的笋尖,配上三年陈的绍酒……”
程灵素突然按住胡斐的手腕,指尖在他掌心轻轻画了个“蛇”字。
胡斐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船头的铜铃上缠着条翠绿色的竹叶青,正吐着信子盯着他们。更诡异的是,铜铃表面布满细密的针孔,渗出暗红色的汁液。
“是五毒教的‘血蜈铃’。”程灵素压低声音,“三年前我爹爹清理门户时,这玩意儿毒死了三个叛徒。”她从袖中摸出个青瓷瓶,倒出些白色粉末撒在船舷上,那些汁液立刻发出“滋滋”的声响,化作青烟消散。
船家脸色大变,突然从舱底抽出带毒的渔网:“五毒教的小丫头!当年你爹爹毁我容,今天我要拿你祭旗!”
他扯下斗笠,露出半张爬满蜈蚣状疤痕的脸,正是当年被程灵素之父废掉的五毒教左使“千手蜈王”。
胡斐旋身挡在程灵素身前,冷月刀划破雨幕,将渔网斩成两段。蜈王怪笑一声,甩手甩出十二枚淬毒铁蒺藜,每一枚都泛着孔雀蓝的幽光。
程灵素突然将油纸伞掷向空中,伞骨间弹出七根银线,竟是她用天山冰蚕所织的“七巧索”。
“胡大哥,接伞!”程灵素娇喝一声,七巧索缠住铁蒺藜,猛地收紧。胡斐会意,刀鞘重重磕在伞柄上,借力跃向蜈王。刀锋未至,蜈王已被银线勒得骨头咯咯作响,喉咙里发出不成声的嘶吼。
“灵素,留活口!”胡斐收刀入鞘,却见蜈王突然张嘴喷出黑雾。程灵素的七巧索瞬间被腐蚀出几个破洞,她脸色大变,拉着胡斐跃入水中。
两人在河底潜行了半里地,直到程灵素腰间的雄黄囊发出警示,才敢浮出水面。
胡斐看着她被腐蚀出小洞的裙裾,后怕不已:“你不是说这七巧索水火不侵?”
“寻常水火自然不怕。”程灵素拧着湿漉漉的长发,“但蜈王用的是五毒教失传的‘化骨散’,当年爹爹为了销毁秘方,差点……”她突然住口,指着对岸的芦苇荡,“快看!”
一艘乌篷船正逆流而上,船头挂着的八角灯笼上绣着金线牡丹,正是福康安麾下的标记。胡斐刚要追过去,程灵素却按住他:“先去烟雨楼,我要见现任五毒教教主。”
烟雨楼的雕花窗棂上爬满紫藤,老板娘是个瞎眼老妪,听到程灵素的叩门声,摸索着打开门:“程家丫头,你终于来了。”
她突然抓住程灵素的手腕,将个冰凉的玉瓶塞进她掌心,“教主在密室等你,这是你爹爹当年留下的‘九转冰魄丹’。”
密室里烛火摇曳,墙上挂着幅巨大的人皮地图,正是前明皇室的藏宝图。
五毒教现任教主“玉面蛇君”盘坐在冰床上,额间的蛇形胎记在火光中忽明忽暗:“灵素,你可知你爹爹当年为何要销毁化骨散?”
“为了阻止江湖仇杀。”程灵素握紧药瓶,“但蜈王说他是被爹爹毁容的。”
蛇君冷笑一声,掀开冰床露出下面的青铜匣:“你自己看吧。”匣子里整齐摆放着三十七块人皮,每块都刻着“五毒教叛徒”的字样,其中最上面一块写着“千手蜈王——私炼化骨散,残杀同门”。
程灵素颤抖着合上匣子,突然注意到青铜匣内侧刻着些细小的朱砂字:“若遇天命之人,可启‘通天秘卷’。”
她回头看向墙上的人皮地图,发现地图右下角的黄河九曲处,竟有个和青铜匣钥匙孔吻合的凹痕。
“灵素,接住!”胡斐突然破窗而入,将个滴血的锦囊掷给她,“这是从福康安密探身上搜来的,里面有半块玄铁令。”
程灵素将玄铁令与青铜匣上的缺口对照,严丝合缝。
当玄铁令完全嵌入的刹那,密室突然剧烈震动,人皮地图缓缓卷起,露出后面石壁上的九宫格机关。
蛇君脸色大变,想要阻止却被胡斐的冷月刀抵住咽喉。
“前辈,这是前明皇室的秘密。”程灵素将玄铁令插入九宫格,“我爹爹当年让我守护五毒教,正是为了等这一天。”
九宫格发出清脆的声响,石壁缓缓打开,露出个玉匣。
匣中放着半卷残页和颗夜明珠,残页上用朱砂写着:“得闯王宝藏者可得半壁江山,得通天秘卷者可得天下。”
胡斐拿起夜明珠,突然发现珠子内部有条游动的金蛇,与程灵素脖颈间的胎记一模一样。
程灵素惊呼一声,夜明珠突然射出一道金光,在石壁上投射出前明皇室的族谱——原来她竟是朱元璋的第十七世孙女!
“灵素,你……”胡斐震惊地看着她。
程灵素颤抖着抚摸族谱,突然注意到族谱末尾有行小字:“若遇胡姓天命之人,可将天下托付。”她看向胡斐,后者腰间的传国玉玺正发出柔和的光。
就在这时,密室的门轰然洞开,蜈王带着福康安的残余势力闯了进来。他脸上的疤痕已经溃烂,露出森森白骨:“程灵素!我要让你看着胡斐死在你面前!”
胡斐将程灵素护在身后,冷月刀在密室狭窄的空间里划出银弧。蜈王甩出的化骨散在刀光中化作黑雾,却被程灵素用七巧索引向福康安的手下。惨叫声中,蜈王突然扑向玉匣,想要抢夺通天秘卷。
“休想!”程灵素将夜明珠砸向石壁,金蛇光影瞬间笼罩密室。蜈王在金光中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逐渐透明,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胡斐趁机合上玉匣,发现匣底刻着行小字:“通天秘卷,藏于黄河铁牛腹中。”他将玉匣收入怀中,看向程灵素:“接下来去哪?”
少女将七巧索重新缠回腰间,眼中闪过坚定:“去黄河。”她摸着脖颈间的胎记,“我要弄清楚,为什么我会是前明皇室后裔,而你……”她看向胡斐腰间的玉玺,“为什么传国玉玺会选择你。”
密室的烛火突然熄灭,夜明珠的金光却愈发耀眼。两人相视而笑,握紧彼此的手,在暴雨中走出烟雨楼。
黄河的涛声隐约传来,那里不仅藏着通天秘卷的秘密,更有等待他们揭晓的身世之谜。
而在遥远的京城,乾隆皇帝收到岳钟琪的密报,望着地图上的黄河九曲处,喃喃自语:“胡斐,程灵素……朕倒要看看,你们究竟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第七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