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壁上的风卷着黄沙,打在人脸上如同针扎。阿翠一行人消失在落日余晖中的身影,像一根刺扎在胡斐心头,尤其是那句“你父亲的死,可不止田归农一个人动手”,更是让他心乱如麻。
“胡大哥,别信她的话,她是故意挑拨!”苗若兰见他脸色凝重,忍不住开口劝慰,“田归农已经招认了,怎么还会有别人?”
胡斐沉默不语。他何尝不知道阿翠可能在挑拨,但父亲死得蹊跷,田归农虽为主谋,若真有同党,他绝不能放过。
“不管有没有,找到田归农,自然就清楚了。”苗人凤的声音从马车上传来,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沉稳,“先找个地方落脚,风沙大了,再走下去怕是要迷路。”
众人抬头一看,果然,天边的黄沙越来越浓,像是要将整个戈壁吞噬。
程风指着不远处的一处土坡:“那里有个山洞,咱们去那里避避风沙。”
一行人策马来到土坡下,果然发现一个半掩在沙砾中的山洞,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进入。
胡斐先钻进去探查,发现洞内干燥,约莫丈许深,足够容纳他们几人。
“进来吧。”胡斐喊道。程风扶着苗人凤下车,苗若兰和马前辈也紧随其后,将马匹拴在洞外背风处,一起钻进了山洞。
刚进洞没多久,外面就刮起了狂风,黄沙呼啸着掠过洞口,发出“呜呜”的声响,仿佛鬼哭。
洞内虽然避风,却依旧能感受到风沙的威力,洞壁上的沙土簌簌落下。
“这鬼天气。”马前辈拍了拍身上的沙尘,“看来今晚只能在这洞里过夜了。”
程风捡了些干燥的枯草,用火折子点燃,燃起一小堆篝火,火光虽弱,却驱散了不少寒意。
苗人凤靠在洞壁上,脸色因失血而显得苍白,他看着跳动的火苗,忽然开口:“阿翠说的话,未必是假的。”
“爹?”苗若兰愣住了。
“当年沧州比武,除了我和你胡伯伯,还有不少江湖人在场。”苗人凤缓缓道,“田归农虽是主谋,但以他的武功,未必能瞒过所有人。若说没有同党帮忙,我不信。”
胡斐心头一紧:“苗伯父,您怀疑谁?”
“不好说。”苗人凤摇摇头,“当年在场的,有平通镖局的总镖头,有五台山的智光大师,还有……你爹的几个旧部。”他顿了顿,“这些人里,谁都有可能被田归农收买。”
马前辈叹了口气:“江湖险恶,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为了利益背叛朋友的,多了去了。”
程风添了些枯草,火苗旺了些:“不管有多少同党,找到田归农是关键。他现在往回疆跑,肯定是想找靠山。回疆那边,与中原武林往来不多,但若说有谁能庇护他……”
“你是说……‘红花会’?”胡斐接口道。红花会在回疆势力庞大,总舵主陈家洛更是武功高强,若田归农投靠了他们,确实麻烦。
“未必。”苗人凤道,“红花会行事磊落,断不会与田归农这等小人为伍。我倒觉得,他可能去找‘药王谷’的叛徒。”
“药王谷?”程风脸色微变,“您是说……石万嗔?”
石万嗔曾是无嗔大师的师弟,因心术不正被逐出药王谷,后来在回疆一带活动,擅长用毒,手段狠辣,与田归农倒是一路货色。
“正是。”苗人凤点头,“石万嗔与田归农早年有过交集,若田归农想报复我们,定会去找他帮忙。”
程风眉头紧锁:“石万嗔的毒术出神入化,若是被他们联手,确实棘手。”
篝火渐渐小了下去,洞内陷入沉默,只有外面的风沙声不绝于耳。胡斐望着洞口的黑暗,心中思绪万千。
父亲的死因、田归农的同党、回疆的险境……前路仿佛被黄沙笼罩,看不清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风沙渐渐小了。程风走到洞口看了看,回头道:“风停了,咱们可以继续赶路了。”
众人收拾妥当,再次出发。戈壁上的月光格外明亮,将沙丘照得如同银浪。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忽然出现了一片绿洲,隐约有灯火闪动。
“是驿站!”苗若兰惊喜道。戈壁上每隔百里便有一处驿站,供来往商队歇脚。
一行人精神一振,加快了速度。到了驿站门口,却发现这里异常安静,门口的灯笼歪歪斜斜地挂着,像是许久没人打理。
“不对劲。”胡斐勒住马,“这驿站看着像没人。”
程风翻身下马,走到门口推了推,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黑漆漆的,没有半点声响。“里面没人。”
“会不会是太晚了,都睡了?”苗若兰猜测。
苗人凤摇摇头:“不对劲,就算睡了,也该有守夜的人。”他对胡斐道,“进去看看,小心些。”
胡斐和程风拔出兵器,一前一后走进驿站。大堂里空无一人,桌椅东倒西歪,地上还有几滴干涸的血迹,显然是发生过打斗。
“有人来过。”胡斐检查着血迹,“看血迹的颜色,应该是在半天前。”
程风走到后院,很快又回来,脸色凝重:“后院的马厩是空的,厨房也被翻过,像是被人洗劫过。”
“是田归农的人干的?”苗若兰问道。
“不好说。”胡斐道,“也可能是遇到了马匪。”
就在这时,苗人凤忽然指着墙角:“那里有个字条。”
胡斐走过去,捡起一张揉皱的纸条,借着月光一看,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往西北,有埋伏。”
“是警告?”苗若兰惊讶道,“谁会给我们留字条?”
“不知道。”胡斐看着字条,“但这字迹……像是女子的笔迹。”
程风接过字条看了看:“墨还没干透,应该是刚留下没多久。”
“往西北……”苗人凤沉吟道,“西北是黑水河,过了黑水河,就到回疆地界了。”
“有埋伏……”胡斐眼中闪过一丝警惕,“是田归农设的,还是……”
“不管是谁,都得小心。”苗人凤道,“驿站里还有些干粮和水,咱们补充一下,天亮就出发,争取在天黑前过黑水河。”
众人在驿站里找了些能吃的东西,又给马匹添了草料,简单休整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便再次启程。
黑水河蜿蜒曲折,河水浑浊,两岸是陡峭的悬崖,只有一座简陋的木桥连接两岸。一行人刚到桥头,就看到桥对面站着十几个蒙面人,手持弓箭,对准了他们。
“果然有埋伏!”胡斐勒住马,玄铁剑瞬间出鞘。
蒙面人里走出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声音沙哑:“胡斐,苗人凤,没想到你们来得这么快。”
“你是谁?”胡斐厉声问道。
“取你们性命的人。”汉子冷笑一声,“田掌门说了,只要杀了你们,回疆的地盘,分我们一半。”
“原来是田归农的走狗!”苗人凤怒喝一声,“让他出来见我!”
“掌门岂会与你们这等将死之人见面?”汉子挥手,“放箭!”
十几支羽箭同时射来,如飞蝗般密集。胡斐挥舞玄铁剑,将射向马车的箭尽数挡开;程风也搭箭反击,瞬间射倒两人。
“冲过去!”胡斐大喊一声,策马率先冲向木桥。玄铁剑大开大合,逼得蒙面人连连后退。
就在这时,木桥忽然剧烈摇晃起来,桥身发出“嘎吱”的声响,像是要断裂。
“不好!桥被动了手脚!”胡斐心中一沉,连忙勒住马。
桥对面的汉子发出一阵狂笑:“哈哈哈!这桥早就被我们锯断了,你们敢过来,就一起下河喂鱼!”
胡斐低头一看,果然,桥面的木板之间有明显的裂痕,显然是被人动了手脚。他刚想后退,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回头一看,竟是王奎带着黑风岭的匪兵追了上来。
“田归农的人果然在这里!”王奎大喊一声,“兄弟们,给我杀!”
前有埋伏,后有追兵,一行人顿时陷入绝境。
“胡大哥,怎么办?”苗若兰吓得脸色发白。
胡斐看着汹涌的黑水河,又看了看前后的敌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跳河!”
“跳河?”众人都是一惊。黑水河水流湍急,跳下去九死一生。
“没时间了!”胡斐大喊,“程兄,你护着苗伯父和若兰,我殿后!”他调转马头,玄铁剑横扫,逼退冲上来的匪兵,“快!”
程风咬了咬牙,扶着苗人凤和苗若兰跳下马,又对马前辈喊道:“马前辈,跟上!”
四人刚跑到河边,桥对面的箭又射了过来。胡斐回身格挡,却没注意到身后有个匪兵举起了长刀,朝着他的后心砍来。
“小心!”一个清脆的女声忽然响起。
胡斐心中一凛,猛地侧身躲避,长刀擦着他的胳膊砍过,带起一串血珠。他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子不知何时出现在河边,手中长鞭一卷,将那匪兵抽倒在地。
“是你?”胡斐认出,这女子竟是之前在断魂崖底消失的阿翠!
阿翠没理他,只是对程风喊道:“快!从这里下河,下游有浅滩!”她说着,长鞭再次挥舞,逼退靠近的敌人。
程风虽疑惑,却没时间多想,连忙扶着苗人凤等人跳进了黑水河。胡斐看了阿翠一眼,也翻身下马,跟着跳了下去。
河水冰冷刺骨,湍急的水流瞬间将几人冲散。胡斐挣扎着浮出水面,只看到苗若兰的身影在不远处沉浮,连忙游了过去。
就在这时,他听到桥上传来阿翠的惨叫声,回头一看,只见阿翠被那高大的汉子一剑刺穿了胸膛,鲜血染红了桥面。她望着河水的方向,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笑意,随即倒了下去。
胡斐心中一震,来不及多想,只能先抓住苗若兰,奋力往下游游去。
湍急的河水将他们越冲越远,两岸的厮杀声渐渐模糊。胡斐护着苗若兰,在水中起起落落,不知漂了多久,终于看到了一片浅滩。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苗若兰推上浅滩,自己也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抬头望去,只见程风扶着苗人凤也上了岸,马前辈却不见踪影。
“马前辈呢?”胡斐挣扎着问道。
程风脸色惨白,摇了摇头:“没看到……可能被冲走了。”
苗人凤靠在岩石上,咳嗽着说:“先……先找地方躲起来……”
胡斐点头,刚想扶起苗若兰,却看到远处的悬崖上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冷冷地看着他们。那人穿着青布长衫,手持折扇,正是本该在落马镇的李掌柜!
李掌柜看到胡斐望过来,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缓缓抬起手,对着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胡斐心头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这个李掌柜,到底是谁?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远处的天空,一只孤雁哀鸣着飞过,仿佛在预示着,他们在回疆的遭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