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河的河水冰冷刺骨，胡斐将苗若兰拖上浅滩时，两人的衣衫都已湿透，被戈壁上的风一吹，冻得牙齿打颤。
程风扶着苗人凤在不远处的岩石后避身，脸色凝重地望着下游，显然还在担心马前辈的安危。
“若兰，怎么样？还能动吗？”胡斐搓着冻得发僵的手，试图给她传递些暖意。
苗若兰摇摇头，嘴唇冻得发紫，只能紧紧裹住身上的外袍，眼神却望向胡斐胳膊上的伤口——那是刚才被匪兵长刀划中的地方，血珠正顺着手臂往下滴。
“你的伤……”她刚想说什么，就被胡斐打断：“不碍事，先找个暖和地方再说。”他看向程风，“程兄，苗伯父情况如何？”
程风回头，眉头紧锁：“苗大侠伤口裂开了，得尽快处理。这浅滩空旷，不宜久留，我看前面那片芦苇丛可以藏身。”
众人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挪进芦苇丛。枯黄的芦苇比人还高，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正好挡住了外面的视线。
程风找了块相对干燥的地方，用随身的火折子点燃了些枯枝，虽火焰微弱，却也驱散了不少寒气。
苗人凤靠在土坡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也有些急促。
程风小心翼翼地解开他的衣衫，后背的伤口果然裂开了，鲜血浸透了包扎的布条。
“得重新上药。”程风拿出金疮药，刚想敷上去，就被苗人凤按住了手。
“先别管我。”苗人凤喘着气，目光扫过众人，“马前辈……怕是凶多吉少了。”
提到马前辈，众人都沉默了。那老人虽形貌可怖，却重情重义，若不是为了帮他们追查官银和当年的真相，也不会落入这般境地。
胡斐握紧了玄铁剑，心中既有愧疚，又有愤怒——这一切，都是田归农造成的！
“李掌柜为什么会出现在悬崖上？”苗若兰忽然开口，声音还有些发颤，“他不是官府的人吗？怎么会帮田归农？”
这个问题也萦绕在众人心头。李掌柜明明是引官兵抓田归农的线人，却在黑水河对岸露出那般诡异的笑容，显然与田归农关系匪浅。
“他根本不是官府的人。”程风沉声道，“恐怕从一开始，他就是田归农的棋子。假意配合官府，实则是为了摸清我们的动向，好设下埋伏。”
“好深的算计。”胡斐咬牙道，“田归农这老狐狸，竟把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
苗人凤缓缓道：“李掌柜的武功路数，我看着有些眼熟……像是‘八卦门’的人。”
“八卦门？”胡斐一愣，“难道是当年参与沧州比武的那个八卦门长老？”
“不好说。”苗人凤摇摇头，“但能让田归农如此信任，又能混进官府当线人，此人绝不是简单角色。”
芦苇丛外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踩踏枯草。胡斐瞬间握紧玄铁剑，程风也搭箭上弦，警惕地望向声音来源处。
“谁？”胡斐低喝一声。
声响停了片刻，随即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是……是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影从芦苇丛中跌跌撞撞地走了出来，浑身湿透，沾满了泥浆，正是他们以为已经被冲走的马前辈！
“马前辈！”苗若兰惊喜地喊出声。
胡斐连忙上前扶住他，只见马前辈脸色惨白，左腿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显然是被什么东西划伤的。“您没事？太好了！”
马前辈喘着气，摆了摆手，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打开：“我……我在水里摸到了这个……”
油布里面，是一本泛黄的小册子，封面上写着“飞马镖局密录”几个字。
“这是……”胡斐眼睛一亮。
“是我师父当年留下的密录！”马前辈激动地说，“当年镖局被灭门时，我拼死带出来的，后来掉进断魂崖，以为早就丢了，没想到竟在黑水河底摸到了！”
程风接过密录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地记着人名和账目，其中几页赫然写着“田归农”“李三”“智光”等名字，后面还标注着银两数目，显然是当年参与私藏官银的名单！
“找到了！”程风眼中闪过一丝兴奋，“有了这个，就能证明谁是田归农的同党了！”
胡斐凑过去一看，当看到“智光”的名字时，眉头皱了起来：“智光大师是五台山的高僧，怎么会……”
“知人知面不知心。”苗人凤淡淡道，“当年沧州比武，智光也在场，说不定他早就被田归农收买了。”
马前辈指着其中一页：“你们看这里，李三……就是李掌柜！他本是我镖局的账房先生，后来背叛了师父，投靠了田归农！”
真相终于水落石出。李掌柜果然是内奸，而智光大师等看似正派的人物，竟也参与了当年的阴谋。
“有了这本密录，就能让他们身败名裂！”胡斐紧紧握住小册子，“田归农想逃到回疆，我们就追去回疆，一定要让所有参与此事的人，都付出代价！”
就在这时，芦苇丛外传来一阵马蹄声，伴随着李掌柜那熟悉的声音：“胡斐，苗人凤，我知道你们在里面。把密录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们不死。”
众人脸色一变，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
“痴心妄想！”胡斐将密录交给程风，“你带着密录和苗伯父、若兰先走，我和马前辈挡住他们！”
“不行！要走一起走！”苗若兰急道。
“没时间争辩了！”程风当机立断，背起苗人凤，“胡兄弟，我们在前面的沙枣林等你，小心！”说罢，带着苗若兰钻进了芦苇深处。
胡斐扶着马前辈躲到一块巨石后，握紧玄铁剑，看向芦苇丛外。李掌柜带着十几个蒙面人走了进来，手里把玩着折扇，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胡斐，别躲了。”李掌柜慢悠悠地说，“你逃不掉的。把密录交出来，我还能让你死得痛快点。”
“李三，你背叛师门，助纣为虐，就不怕遭天谴吗？”马前辈怒声骂道。
李掌柜脸色微变，随即冷笑：“天谴？我只知道，谁手里有银子，谁就是天。当年若不是马行空那老东西不识抬举，飞马镖局也不会落得那般下场。”
“你找死！”胡斐怒喝一声，玄铁剑带着劲风冲了出去，直取李掌柜咽喉。
李掌柜早有防备，折扇一合，挡住了玄铁剑，手腕翻转，扇柄直点胡斐胸口。他的武功竟比看上去高出不少，招式刁钻诡异，显然是苦练多年的八卦掌。
蒙面人见状，纷纷上前围攻。胡斐以一敌众，玄铁剑舞得风雨不透，却还是渐渐落入下风。马前辈拄着铁杖想上前帮忙，却被一个蒙面人一脚踹倒在地。
“马前辈！”胡斐分心大喊，肩头瞬间被划中一刀，鲜血直流。
李掌柜抓住机会，折扇猛地刺向胡斐心口：“受死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芦苇丛外忽然传来一阵哨声，急促而尖锐。李掌柜脸色一变，停下了动作：“怎么回事？”
一个蒙面人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掌柜的，不好了！红花会的人来了，说是要找您问话！”
“红花会？”李掌柜脸色大变，“他们怎么会来？”他看了看胡斐，又看了看外面，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撤！”
蒙面人纷纷退去，李掌柜临走前深深地看了胡斐一眼：“咱们回疆再见。”
危机解除，胡斐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马前辈挣扎着爬过来：“红花会……怎么会突然出现？”
胡斐也很疑惑，难道是程风搬来的救兵？他扶着马前辈，一瘸一拐地往沙枣林走去，心中充满了疑问。
沙枣林里，程风正与一个穿着蓝色长衫的青年说话。那青年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腰间佩着一把弯刀，眼神明亮，气质洒脱。看到胡斐进来，青年立刻迎了上来，拱手道：“这位可是胡斐胡兄弟？在下红花会七当家，徐天宏。”
“原来是徐当家。”胡斐连忙回礼，“刚才多谢出手相助。”
徐天宏笑道：“胡兄弟客气了。我奉总舵主之命，在此接应一位朋友，恰好遇到李三的人，便出手阻拦了一下。倒是没想到能遇到胡兄弟和苗大侠。”
“你们认识？”胡斐惊讶道。
“我与程兄有过一面之缘。”徐天宏道，“程兄说你们在追查田归农，正好我们总舵主也在找他，不如咱们同行？”
胡斐正愁找不到帮手，闻言大喜：“那太好了！”
徐天宏看向苗人凤，关切地问：“苗大侠伤势如何？前面有我们红花会的分舵，不如先去那里休整一下？”
苗人凤点头：“有劳徐当家了。”
一行人跟着徐天宏往分舵走去。胡斐走在后面，看着手中的密录，又看了看远处回疆的方向，心中隐隐觉得，红花会的出现，恐怕并非偶然。而田归农和李三在回疆布下的局，或许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复杂。
夜色渐深，沙枣林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仿佛藏着无数秘密。胡斐握紧玄铁剑，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