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马镇的天刚蒙蒙亮,客栈后院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张都司带着两名亲兵,急匆匆地走向关押田归农的柴房,脸上带着几分凝重。
胡斐彻夜未眠,守在苗人凤床边,听到动静便推门而出,正撞见张都司一行人。“张都司,出什么事了?”
张都司看到他,眉头皱得更紧:“胡小兄弟,出事了。刚才巡逻的弟兄回报,看守柴房的两个兵丁被打晕了,田归农……不见了!”
“什么?”胡斐心头一震,“怎么会不见?”他快步跟着张都司往柴房走去,程风、苗若兰和马前辈也被惊动,纷纷跟了出来。
柴房的门虚掩着,推开门一看,里面空空如也。地上躺着两个穿着兵服的汉子,人事不省,捆绑田归农的绳索被整齐地割断,墙角的窗户大开着,窗台上还残留着半枚脚印。
“是被人救走的。”程风走到窗边,低头看了看脚印,“这脚印轻而浅,像是练过轻工的好手,而且不止一人。”
胡斐检查了一下绳索的断口:“切口平整,用的是利器,看来对方早有准备。”
“一群废物!”张都司气得一脚踹在柴房的柱子上,“连个人都看不住!传令下去,全城搜捕!封锁所有出口,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田归农找出来!”
“张都司息怒。”胡斐沉声道,“对方敢在官兵眼皮底下救人,定然是有恃无恐,恐怕早已离开落马镇了。”
“那怎么办?”苗若兰急道,“难道就这么让他跑了?”田归农是害死胡一刀的元凶,如今被救走,岂不是前功尽弃?
马前辈拄着铁杖,看着地上的绳索:“能在张都司的人眼皮底下救人,对方的势力怕是不小。田归农在江湖上树敌颇多,但也交了不少狐朋狗友,说不定是哪个山头的匪类出手了。”
程风走到被打晕的兵丁身边,探了探他们的鼻息,又翻看了一下眼皮:“他们只是被点了穴道,没受重伤,看来对方不想多伤人命,目标很明确,就是田归农。”
“目标明确……”胡斐忽然想起一事,“张都司,田归农被擒后,除了您的人,还有谁接触过他?”
张都司一愣:“除了录口供的文书,就是送饭的伙夫……难道有问题?”
“不好说。”胡斐道,“那文书和伙夫,现在在哪?”
“文书在前面账房整理供词,伙夫……应该在厨房。”张都司说着,立刻对亲兵道,“去把文书和伙夫叫来!”
亲兵领命而去,众人在柴房外等候,气氛凝重。胡斐看着紧闭的柴房门,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劲。田归农为人阴险,就算被救,也未必是被动等待,说不定这“被救”本身就是他的计谋。
没过多久,亲兵就回来了,脸色难看:“大人,文书和伙夫都不见了!账房里的供词也被人拿走了!”
“果然!”胡斐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这根本不是救人,是田归农早有安排,里应外合!那文书和伙夫,恐怕是他的人!”
张都司又惊又怒:“好个田归农!竟敢戏耍本官!传令下去,立刻备马,往山海关方向追!他要想逃出关外,必定走那条路!”
“我们跟你一起去!”胡斐道,“田归农一日不除,终究是个祸患。”
程风也点头:“我去看看苗大侠的情况,若是他醒了,咱们带上他一起追。”
众人兵分两路,程风回房看苗人凤,胡斐和张都司去备马,苗若兰和马前辈则在客栈等候消息。
程风回到房间时,苗人凤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闭目养神。听到脚步声,他缓缓睁开眼:“是田归农跑了?”
“您都知道了?”程风有些惊讶。
“外面动静这么大,想不知道都难。”苗人凤叹了口气,挣扎着想下床,“扶我起来,我跟你们一起去追。”
“您伤势未愈,怎么能再动?”程风连忙按住他,“胡兄弟和张都司已经去追了,您放心,他们一定能追上。”
“不行。”苗人凤态度坚决,“田归农狡猾多端,胡斐年轻,怕是会中他的计。我必须去。”他看着程风,“你只需扶我上马,不用我动手,我看着就行。”
程风知道他的性子,多说无益,只能点头:“好,我这就去备车,让您能舒服些。”
半个时辰后,客栈门口备好了三匹马和一辆马车。胡斐骑在马上,看到程风扶着苗人凤坐上马车,不由一愣:“苗伯父,您怎么来了?”
“我放心不下。”苗人凤在车里道,“走吧,别耽误了时辰。”
胡斐知道劝不住,只能点头:“张都司,咱们出发!”
张都司一挥手,十余名亲兵翻身上马,一行人朝着山海关方向疾驰而去。
雪后的山路泥泞难行,马蹄踏在地上,溅起泥水和雪沫。胡斐走在最前面,玄铁剑挂在腰间,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前方,生怕错过任何蛛丝马迹。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探路的亲兵回来禀报:“大人,前面路口发现了几匹马的蹄印,看方向,正是往山海关去的!”
“追!”张都司一扬马鞭,加快了速度。
又追了半个时辰,来到一处岔路口。亲兵再次回报,说蹄印在岔路口消失了,一边往山海关,一边往黑风岭。
“黑风岭是伙匪窝,田归农会不会躲去那里了?”张都司皱眉。
“不好说。”胡斐看着地上的蹄印,“这蹄印有深有浅,像是故意混淆视线。”
“那怎么办?”苗若兰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问道。
苗人凤的声音从车里传来:“分兵。张都司带一半人去山海关,胡斐跟我去黑风岭。”
“苗伯父,您的意思是……”胡斐有些不解。
“田归农知道山海关有官兵驻守,绝不会往那里去。”苗人凤道,“黑风岭的匪首与他有旧,他去那里的可能性更大。”
张都司点头:“有道理!那我去山海关牵制,你们去黑风岭,若发现田归农,立刻放信号弹,我带人支援!”
“好!”胡斐应道,与程风扶着苗人凤上了另一匹马,又给苗若兰和马前辈安排了一辆马车,朝着黑风岭方向而去。
黑风岭山势陡峭,林木茂密,远远望去,山顶云雾缭绕,透着一股阴森之气。一行人刚到山脚,就被几个手持刀枪的匪兵拦住了。
“站住!黑风岭禁地,闲人免进!”匪兵恶狠狠地喊道。
胡斐勒住马,朗声道:“我们找你们寨主,有要事相商。”
“我们寨主岂是你们想见就能见的?”匪兵嗤笑,“识相的赶紧滚,不然别怪爷爷刀不客气!”
程风眼神一冷,搭箭上弦,“嗖”的一声,羽箭擦着匪兵的耳边飞过,钉在后面的树干上,箭尾还在嗡嗡作响。
匪兵吓得脸色惨白,再也不敢嚣张:“你……你们等着!我去禀报寨主!”
没过多久,山上下来一队人马,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穿着虎皮袄,腰间挂着两把斧头,正是黑风岭寨主“双头虎”王奎。
“是谁在我黑风岭撒野?”王奎声如洪钟,目光扫过胡斐一行人,当看到马车上的苗人凤时,脸色微变,“是你?金面佛?”
“王寨主别来无恙。”苗人凤在车里淡淡开口,“我今日来,是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谁?”王奎警惕地问。
“田归农。”胡斐接口道,“他是不是躲到你这里来了?”
王奎脸色一变,随即哈哈大笑:“田归农?那老小子早就不是我对手了,我怎么会收留他?苗大侠,你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王寨主最好想清楚再回答。”苗人凤的声音带着一丝威压,“窝藏朝廷要犯,可不是闹着玩的。”
王奎眼神闪烁,显然是心里有鬼。就在这时,山上忽然传来一阵骚动,隐约有喊杀声传来。
王奎脸色大变:“不好!是官兵!”
胡斐等人也是一惊,往山上望去,只见山顶隐约有火光闪动,还升起了一枚红色信号弹——那是张都司约定的信号!
“张都司怎么会在山上?”苗若兰惊讶道。
胡斐心中一沉,忽然明白了什么:“不好!我们中计了!田归农根本不在黑风岭,他引我们来这里,是为了调虎离山!”
王奎也反应过来,怒声骂道:“好个田归农!竟敢算计老子!”
就在这时,一名匪兵慌慌张张地跑下来:“寨主!不好了!后山发现了几个陌生人,像是天龙门的人,他们……他们往西边跑了!”
西边?胡斐心中一动,西边是茫茫戈壁,再往西,就是回疆了!
“追!”胡斐当机立断,调转马头,“苗伯父,程兄,我们去追!”
苗人凤也道:“王寨主,田归农利用你,这笔账你自己算。我们先走一步!”
王奎看着山上的火光,又看了看西边,咬了咬牙:“兄弟们,跟我抄家伙!先把山上的官兵打退,再去追田归农那老小子!”
胡斐一行人快马加鞭,朝着西边追去。戈壁滩上黄沙漫天,马蹄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追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队骆驼,远远望去,像是商队,却又走得异常匆忙。
“是他们!”程风眼尖,“最前面那匹骆驼上的人,穿的是天龙门的服饰!”
胡斐精神一振,加快速度追了上去。眼看就要追上,那商队忽然停下,从骆驼后面转出数名蒙面人,手持弓箭,对准了他们。
“胡斐,别来无恙啊。”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商队中间传来,带着几分得意的笑。
胡斐勒住马,看着从骆驼上走下来的人,瞳孔骤缩。那人不是田归农,而是之前在断魂崖底消失的阿翠!
阿翠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手里把玩着一个香囊,慢悠悠地说:“没想到吧?你们追的不是田归农,是我。”
“田归农在哪?”胡斐厉声问道。
阿翠笑了笑,指了指西边的落日:“他啊……早就走远了。等你们反应过来,他已经出了关,到了回疆。你们说,等他联合了回疆的势力,回来报仇时,会先找谁呢?”
胡斐心头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他们终究还是被田归农算计了。
阿翠看着他凝重的表情,笑得更开心了:“对了,忘了告诉你们,田掌门让我带句话——他在回疆等着你们,尤其是你,胡斐。还有……”她忽然凑近,压低声音,“你父亲的死,可不止田归农一个人动手哦……”
说完,她翻身上了一匹骆驼,对蒙面人喝道:“撤!”
蒙面人射出几支火箭,阻拦了胡斐等人的去路,随即护着阿翠,消失在茫茫戈壁的落日余晖中。
胡斐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紧紧握住了玄铁剑,指节发白。阿翠最后那句话,像一根毒刺,扎进了他的心里。
父亲的死,还有隐情?
戈壁的风吹起黄沙,迷了人的眼。远处的落日如同血色的圆盘,将天空染得一片通红,仿佛预示着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