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林中的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人脸上生疼。数十名天龙门弟子手持兵器,将胡斐与苗人凤围在中央,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杀气腾腾。
田归农退到棚子边,脸上哪还有半分笑意,阴恻恻地盯着两人:“苗师兄,你我同门一场,何必为了一个外人自相残杀?只要你今日退去,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外人?”苗人凤怒极反笑,长剑遥指田归农,“胡兄是我生平仅见的英雄,你这等阴险小人,也配与他相提并论?今日我不杀你,难慰胡兄在天之灵!”
“冥顽不灵!”田归农脸色一沉,对孙刚道,“拿下他们!死活不论!”
“是!”孙刚应了一声,挥舞着大刀率先冲了上来,“苗老儿,纳命来!”
苗人凤眼神一凛,不退反进,长剑如灵蛇出洞,直取孙刚咽喉。孙刚虽凶,武功却远不及苗人凤,只一招便被逼得连连后退,险些被剑风扫中面门。
“兄弟们,并肩子上!”孙刚大喊一声,周围的天龙门弟子纷纷上前,刀光剑影瞬间将苗人凤笼罩。
胡斐见状,玄铁剑一横,挡在苗人凤身侧,“苗伯父,我来帮你!”他手腕翻转,剑势大开大合,硬生生劈开一条缺口,将两名弟子逼得倒飞出去。
两人再次背靠背站在一起,苗人凤的苗家剑法灵动迅捷,专刺敌人破绽;胡斐的胡家刀法刚猛霸道,玄铁剑舞得风雨不透。天龙门弟子虽人多势众,却一时难以近身。
田归农站在一旁冷笑,时不时指点几句,显然是想消耗两人的力气。李掌柜则缩在棚子角落,眼神闪烁,不知在打什么主意。
激斗中,胡斐忽然注意到那些弟子的招式虽杂乱,却隐隐形成一个合围之势,显然是练过某种阵法。他心中一动,喊道:“苗伯父,他们在结阵!”
苗人凤早已察觉,沉声应道:“破阵眼!”他长剑一挑,避开身前三人,忽然纵身跃起,剑尖直指阵中一名手持令牌的弟子。那弟子显然是阵眼,见苗人凤袭来,吓得脸色惨白,举刀便砍。
“铛”的一声,长剑与长刀相交,那弟子只觉手臂一麻,长刀脱手飞出。苗人凤剑势不停,刺穿了他的肩头,阵法瞬间大乱。
“好机会!”胡斐大喝一声,玄铁剑横扫,如秋风扫落叶般将身前的弟子逼退,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就在这时,孙刚忽然从侧面偷袭,大刀带着风声砍向胡斐后心。胡斐察觉背后异动,想回身格挡已来不及,只能猛地往前一扑。
“噗嗤”一声,刀锋还是划破了他的后背,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
“胡大哥!”苗若兰的声音忽然从松林外传来,带着哭腔。
胡斐回头一看,只见程风扶着苗若兰和马前辈站在松林边缘,显然是担心他们出事,赶了过来。
“若兰,谁让你们来的?”胡斐又急又气,分心之下,竟被一名弟子的长刀划中了手臂。
田归农见状,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抓住那个小姑娘!”
两名弟子立刻脱离战团,朝着苗若兰冲去。程风眼神一凛,抽出背后的长弓,搭箭便射。两支羽箭如流星般射出,精准地射穿了那两名弟子的手腕,惨叫着倒在地上。
“好箭法!”田归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冷笑道,“可惜啊,你只有一人一弓。”他对剩下的弟子道,“先拿下那小姑娘,看他们还敢不敢嚣张!”
又有四名弟子冲了过去。程风虽箭术高超,却架不住人多,刚射倒两人,剩下的已冲到近前。马前辈拄着铁杖上前阻拦,却被一脚踹倒在地。
“爹!胡大哥!”苗若兰吓得连连后退,却被树根绊倒,眼看一名弟子的长刀就要劈下。
“住手!”苗人凤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冲过去,却被数人缠住,脱身不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白影闪过,玄铁剑带着劲风从天而降,“铛”的一声将长刀劈飞。胡斐挡在苗若兰身前,后背的伤口因剧烈动作而撕裂,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依旧死死握着剑。
“胡大哥,你流血了!”苗若兰扶住他,眼泪掉了下来。
“我没事……”胡斐喘着气,刚想说什么,却见孙刚趁机从侧面袭来,刀锋直指他的后心。
“小心!”程风的箭已射空,只能焦急大喊。
胡斐此刻前有苗若兰,后有孙刚,根本无法躲闪。他闭上眼睛,心想这下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噗”的一声闷响,预想中的疼痛并未传来。胡斐睁开眼,只见苗人凤不知何时冲了过来,用后背硬生生挡下了孙刚的一刀,鲜血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
“爹!”苗若兰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
“苗伯父!”胡斐目眦欲裂,玄铁剑反手一挥,“咔嚓”一声将孙刚的手臂砍断。孙刚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打滚。
苗人凤脸色惨白,却对胡斐笑了笑:“胡兄……我对不住你……这次……总算没失信……”
“您别说话!”胡斐扶住他,声音哽咽,“程兄!快!快想想办法!”
程风早已冲了过来,拿出金疮药往苗人凤背上的伤口撒去,却止不住血:“伤口太深,得立刻找地方包扎!”
天龙门的弟子见孙刚被废,掌门又没下令,一时竟不敢上前。田归农看着倒在地上的苗人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又变得狠厉:“趁他病,要他命!都给我上!”
弟子们如梦初醒,再次围了上来。胡斐将苗人凤交给程风,握紧玄铁剑,挡在前面,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谁也别想过去!”
他此刻心如刀绞,只觉得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涌了上来,玄铁剑舞得比之前更快更猛,每一刀都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竟逼得众弟子连连后退。
“这小子疯了!”有弟子惊呼。
田归农眉头微皱,他没想到胡斐竟有如此爆发力。就在这时,他忽然看到李掌柜悄悄往棚子后面退,像是想溜。
“李掌柜,你想去哪?”田归农厉声喝问。
李掌柜吓了一跳,讪讪道:“我……我去看看货……”
“不必了。”田归农冷笑一声,“这些货,留着给他们当陪葬吧!”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就要往棚子上扔。
胡斐见状,心中一紧。棚子里的货物十有八九是当年的官银,若是被烧了,证据就没了!他想冲过去阻止,却被众人缠住,只能眼睁睁看着火折子飞向棚子。
就在火折子即将碰到棚子的瞬间,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将火折子射落在雪地里。程风不知何时捡了一把弓,正搭箭瞄准田归农。
“你找死!”田归农又惊又怒,抽出腰间的匕首就想射向程风。
忽然,松林外传来一阵马蹄声,伴随着呐喊:“官府办案!所有人都不许动!”
众人都是一惊,往松林外看去,只见数十名官兵举着火把冲了进来,为首的是个穿着都司服饰的中年汉子,眼神锐利如鹰。
“是官兵!”有天龙门弟子惊呼。
田归农脸色大变:“怎么会有官兵?快走!”他也顾不上杀胡斐等人,转身就想溜。
“田归农,哪里跑!”那都司大喝一声,手中长刀一挥,“拿下田归农!其余人等,顽抗者格杀勿论!”
官兵训练有素,很快便与天龙门弟子战在一处。田归农想突围,却被都司缠住,两人斗在一处。
胡斐等人都看呆了,不明白官兵怎么会突然出现。
程风忽然指着李掌柜:“是他!刚才他退到棚子后面,肯定是发了信号!”
众人看向李掌柜,只见他此刻正对着都司点头哈腰,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精明,分明是官兵的人。
“原来他是官府的线人。”胡斐恍然大悟,“难怪会跟田归农交易,是为了引出他!”
局势瞬间逆转。天龙门弟子本就无心恋战,见官兵势大,纷纷投降。田归农被都司缠住,渐渐不支,最终被一脚踹倒在地,戴上了手铐。
都司走上前来,先是看了看被擒的田归农,随即对着胡斐等人拱手道:“在下张勇,奉巡抚大人之命,在此缉拿私藏官银的要犯。多谢几位相助,不然还真抓不住田归农。”
“张都司客气了。”程风扶着苗人凤,“我这位朋友伤势严重,不知能否借贵地休整一下?”
“当然可以。”张勇爽快地答应,“落马镇的客栈已被我们接管,我让人送苗大侠过去医治。”
胡斐感激地点点头,与程风一起扶着苗人凤,苗若兰和马前辈跟在后面,往镇里走去。
月光下,松林里的棚子静静矗立,里面的官银终于重见天日。胡斐回头望了一眼,心中百感交集。父亲的仇报了,官银的事也了了,可苗人凤却因此重伤,这胜利来得如此沉重。
“爹会没事的。”苗若兰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轻声道,“胡伯伯在天有灵,一定会保佑他的。”
胡斐点点头,握紧了手中的玄铁剑。前路依旧漫长,但他知道,只要身边的人还在,就有走下去的勇气。
回到客栈,张都司请来了镇上最好的大夫为苗人凤诊治。大夫说伤口虽深,但未伤及要害,只要好好调养,就能痊愈。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夜深了,胡斐坐在苗人凤床边,看着他苍白的脸,心中充满了感激。若不是苗人凤舍身相护,此刻躺在这里的就是他了。
“胡小子……”苗人凤忽然醒了过来,虚弱地说,“田归农……招了吗?”
“招了。”胡斐连忙道,“他承认当年是他胁迫伯母下毒,还说要将官银分给各大门派,拉拢势力,妄图称霸江湖。”
苗人凤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释然:“好……好……胡兄,你听到了吗……”他说着,又沉沉睡去。
胡斐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月光,握紧了那枚“胡”字玉佩。爹,您看到了吗?害您的人已经伏法,官银也找到了,您可以安息了。
远处传来鸡叫声,天快亮了。新的一天即将开始,属于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