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窖里的寒气比冰道中更甚，火光只能照亮身前丈许之地，那些堆在暗处的箱子像一个个沉默的巨兽，而角落里的黑影则如同蛰伏的毒蛇，让人头皮发麻。
胡斐被老者捂住嘴，只觉得手心冰凉，他借着微弱的火光打量那些黑影——约莫有五六人，都穿着厚实的皮袄，手里似乎还握着兵器，呼吸声虽轻，却匀净有力，显然是练家子。
苗人凤将苗若兰护在身后，长剑微微出鞘半寸，发出“噌”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冰窖里格外清晰。
角落里的黑影顿时有了动静，其中一个猛地坐起身，沙哑地喝问：“谁？！”
话音未落，那黑影已如狸猫般扑了过来，手中寒光一闪，竟是一柄短刀，直取离得最近的马前辈。
“小心！”胡斐猛地挣开马前辈的手，玄铁剑横扫而出，“当”的一声，精准地格开了短刀。
那黑影没想到来人反应如此之快，踉跄着后退两步，借着微光看清胡斐手中的剑，眼中闪过一丝惊疑：“玄铁剑？你是胡家的人？”
胡斐没答话，手腕翻转，剑势陡变，直刺对方心口。这一剑又快又急，带着少年人的锐气，正是胡家刀法中的杀招。
那黑影不敢怠慢，短刀急舞，勉强挡开三招，却已被逼得连连后退。
“点子扎手！”黑影嘶吼一声，角落里的其他几人瞬间惊醒，纷纷抄起兵器围了上来。一时间，冰窖里刀光剑影，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
苗人凤见对方人多，也不再留手，长剑如灵蛇出洞，直取左侧一人。他的剑法沉稳凌厉，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招，却总能封死对方所有退路。
那汉子手持长棍，本想仗着兵器长度占便宜，却被苗人凤的剑招逼得左支右绌，不过三招，便被剑尖抵住了咽喉，吓得脸色惨白，再也不敢动弹。
“爹！”苗若兰在后面看得心惊胆战，却死死咬住嘴唇没再出声，她知道此刻不能给父亲添乱。
马前辈虽年迈，身手却不含糊，铁杖舞得虎虎生风，专砸对方下盘。一个手持钢叉的汉子被他一杖扫中脚踝，痛呼着摔倒在地，刚想爬起来，就被马前辈一脚踩住后背，动弹不得。
胡斐以一敌二，却丝毫不落下风。玄铁剑沉重，他却使得举重若轻，时而大开大合，如猛虎下山；时而刁钻诡异，似灵狐穿梭。那两人一个使刀一个使剑，配合默契，却始终沾不到胡斐的衣角，反而被他的气势压得越来越慌。
“住手！”忽然有人大喝一声，声音洪亮，“都给我退下！”
围攻胡斐的两人闻言立刻收招后退，连被苗人凤制住的汉子也像是得了特赦，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胡斐与苗人凤对视一眼，都停了手，警惕地看向声音来源处。
只见冰窖最深处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人。这人穿着一件貂皮大衣，身材微胖，脸上带着一道从眉骨到下巴的刀疤，眼神阴鸷，手里把玩着一枚玉佩，一看便知是这群人的头目。
“阁下是谁？为何要阻拦我等？”胡斐沉声问道，玄铁剑依旧紧握在手中。
刀疤脸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上下打量着胡斐，又看了看苗人凤，忽然笑了：“我当是谁闯进来了，原来是‘金面佛’苗大侠，还有胡一刀的儿子。真是稀客啊。”
苗人凤眉头微蹙：“阁下认识我们？”
“苗大侠的‘苗家剑法’独步天下，胡小侠的‘胡家刀法’青出于蓝，江湖上谁不认得？”刀疤脸皮笑肉不笑，“只是不知二位大驾光临这断魂崖底，是来寻仇，还是来寻这批银子的？”
“这批官银本就是朝廷赈灾之物，被你们这群蛀虫私藏在此，我等自然是来取回去的！”胡斐义正言辞。
“官银？”刀疤脸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大笑起来，“胡小侠还是太年轻了。这五十万两银子，放在朝廷库房里，也未必能到灾民手里，与其便宜了那些大贪官，不如让我们兄弟几个分了，至少还能落个快活！”
“无耻！”苗若兰忍不住骂道，“你们可知有多少人因为缺了这笔赈灾银，冻死饿死在路边？”
刀疤脸脸色一沉，看向苗若兰：“小姑娘家家的，别多嘴。这里的事，不是你能管的。”他转向苗人凤，“苗大侠，你与胡一刀当年的恩怨，江湖上谁人不知？如今你却护着他的儿子，难道就不怕别人说你忘了当年的比武之约？”
苗人凤眼神一冷：“我与胡兄的事，轮不到外人置喙。倒是你们，私藏官银，残害忠良，今日我既然遇上了，就没道理让你们逍遥法外。”
“好一个‘没道理’！”刀疤脸猛地收起笑容，眼中杀机毕露，“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兄弟们，给我拿下他们！死活不论！”
随着他一声令下，剩下的几人再次扑了上来。这次他们显然动了真格，招招狠辣，都往要害处招呼。
胡斐与苗人凤背靠背站在一起，护住苗若兰和马前辈。胡斐的玄铁剑大开大合，护住正面；苗人凤的长剑灵动迅捷，防备两侧。
两人虽从未联手过，却仿佛有着天生的默契，剑势刀招配合得天衣无缝，竟将对方的攻势一一化解。
“叮叮当当”的兵器碰撞声在冰窖里回荡，火星四溅，映得众人脸上忽明忽暗。马前辈拄着铁杖，时不时从旁偷袭，专打对方破绽；苗若兰虽吓得脸色发白，却紧紧盯着战局，在关键时刻提醒一句“小心身后”，竟也帮了不小的忙。
激斗中，胡斐忽然注意到刀疤脸一直没动手，只是站在阴影里冷笑，像是在等待什么。他心中一动，喊道：“苗伯父，小心那刀疤脸耍花样！”
苗人凤早已察觉不对，闻言点头，长剑一挑，逼退身前两人，余光扫向刀疤脸。只见刀疤脸悄悄往冰窖深处退去，手似乎按在了一个凸起的冰块上。
“不好！他要动机关！”马前辈忽然惊呼，“胡一刀当年说过，这冰窖里有自毁机关，一旦触发，整个冰窖都会塌掉！”
胡斐心头一紧，想冲过去阻止，却被两人死死缠住，脱身不得。苗人凤见状，猛地大喝一声，剑势陡然加快，如狂风骤雨般攻向身前的敌人，瞬间逼得他们连连后退。
“若兰，跟紧马前辈！”苗人凤喊了一声，身形如箭般射向刀疤脸，长剑直指他按在冰块上的手。
刀疤脸没想到苗人凤来得这么快，吓了一跳，急忙缩回手，反手抽出腰间的软鞭，“啪”的一声抽向苗人凤面门。苗人凤头一偏，避开软鞭，长剑顺势下刺，刺穿了刀疤脸的衣袖，带起一串血珠。
“找死！”刀疤脸又痛又怒，软鞭舞得如灵蛇般，逼得苗人凤暂时无法靠近机关。
就在这时，胡斐终于解决了身前的敌人，玄铁剑脱手飞出，直取刀疤脸后心。刀疤脸察觉背后风声，急忙侧身躲避，却还是被剑风扫中，踉跄着摔倒在地。
苗人凤趁机上前，一脚踩住他的手腕，长剑抵住他的咽喉：“说！机关怎么关？”
刀疤脸疼得龇牙咧嘴，却死死咬着牙不说话。
“轰隆——”
忽然一声巨响，整个冰窖剧烈摇晃起来，头顶的冰块开始簌簌掉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不好！机关还是被触发了！”马前辈惊呼，“快走！密道在那边！”他指着冰窖另一侧的一个小洞口。
胡斐捡起玄铁剑，对苗人凤道：“苗伯父，先撤！”
苗人凤点点头，长剑在刀疤脸肩上一压，“再不走就一起埋在这里！”说罢，拉起苗若兰，跟着马前辈往密道跑去。胡斐殿后，临走前看了一眼那些装满银子的箱子，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最终还是咬咬牙跟上了众人。
刀疤脸看着他们消失在密道里，脸上露出一丝怨毒的笑容，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往另一个方向跑去，似乎还有别的退路。
密道狭窄陡峭，仅容一人通过。众人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头顶的轰鸣声越来越响，冰块不断落下，好几次都差点砸中他们。
“快！再快点！”马前辈在最前面嘶吼，声音因紧张而变调。
爬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忽然出现了一丝光亮。“出口！”苗若兰惊喜地喊道。
众人精神一振，加快了速度。终于，胡斐最后一个爬出密道，跌落在雪地上。他回头一看，密道入口处的冰块已开始坍塌，很快便被厚厚的积雪掩埋，再也看不出痕迹。
“呼……呼……”众人都躺在雪地上大口喘气，心有余悸。
苗若兰裹紧外袍，看向远处的冰窖方向，那里此刻已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只隐约能看到地面在微微隆起，显然冰窖还在坍塌。“那些银子……”她小声道。
“没了也好。”胡斐喘着气说，“落在那些人手里是祸，留在冰窖里，至少不会再害人。”
苗人凤点头：“当务之急是离开这崖底，找到出去的路。”
马前辈也坐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我知道一条路，能绕到断魂崖的另一侧，只是难走了些。”
“再难走也比困在这里强。”胡斐站起身，向马前辈拱了拱手，“多谢前辈刚才提醒，不然我们怕是真要埋在冰窖里了。”
马前辈摆摆手：“谢什么，我这条命本就是胡一刀救的，帮他儿子是应该的。只是……”他看向苗人凤，“苗大侠，刚才那刀疤脸，你认出他的底细了吗？”
苗人凤眉头紧锁：“他的软鞭功夫，像是‘河北双煞’中的老大，赵老三。只是传闻他十年前就死在仇家手里了，没想到竟躲在这里当起了守财奴。”
“河北双煞？”胡斐心中一动，“是不是还有个老二，叫钱老四？”
“正是。”苗人凤道，“你认识？”
“我在江湖上听过他们的名号，据说两人都是心狠手辣之辈，当年飞马镖局被灭门，会不会与他们有关？”
马前辈脸色一变：“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了！当年追杀我的人里，就有一个用软鞭的！只是当时没看清脸，现在想来，定是这赵老三！”
胡斐握紧了玄铁剑，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如此说来，他们不仅私藏官银，还参与了灭门惨案，这笔账，咱们迟早要跟他们算清楚！”
苗人凤站起身，望向远处被雪雾笼罩的山峦：“先出去再说。这崖底藏的秘密，恐怕不止这批官银这么简单。”
众人都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衣衫，跟着马前辈再次踏上行程。雪依旧在下，只是风小了些，阳光偶尔会透过云层洒下一点微光，照亮前行的路。
胡斐走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冰窖坍塌的方向，心中暗道：爹，您当年的遗憾，我一定会帮您完成。无论是官银的下落，还是您的死因，我都会查个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