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周渊宇开口,声音低冷,像医生术前宣读风险,也像法官落下第一槌。
白诺抬手,指节在桌面轻敲三下,“咚、咚、咚”,节奏分明——
“身份、目的、危险系数,一件件说清楚。”
翰墨没敲桌,只抬腕,光屏弹出一张空白档案,他懒洋洋地补充:“每一项,都要留档。”
星宿负手而立,玄色长袍掩住半张脸,眸光扫过三人,像夜色掠过刀锋,却一言不发——仿佛被告席上,事不关己的旁听者。
林晓被三束视线钉在原地,呼吸不自觉放轻。
半晌,她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手势,小声嘟囔:“我说……但能不能先给我一杯热水?”
灯光下,三对瞳孔同时微缩——审判,正式开始。
金属托盘轻响,机器人管家小墨滑到林晓肘边,杯壁透出的热度刚好熨在她冰凉的掌心。
“热水……呃,热茶?”她眨眨眼,还是捧起杯,借氤氲雾气挡了挡三堂会审的视线,小声嘟囔,“也行吧,别记我账上。”
周渊宇没动,绿眸像覆了层手术灯的冷膜;白诺抬手一挥,示意小墨退到五米外;翰墨则懒洋洋地曲指,在扶手上敲出轻慢的节奏——三个雄性的注意力仍焊在林晓身上,却又各分出一条暗线,悄悄缠向那个玄袍男人。
林晓清了清嗓子,把杯子当盾牌抱在胸前,开口:
“他叫星宿,我的……呃,我的合作伙伴?之前一直在边境小星系做星际物流,最近才跑业务路过帝都。我失踪那次,多亏他货船顺路,帮了我一点小忙。”
一句话,轻描淡写得像随手撕下一张旧船票,边角还留着毛边漏洞——
没有户籍编号,没有航线记录,没有物流牌照,甚至连“边境小星系”都模糊得可以塞下整片无人区。
白诺的嘴角扬起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琥珀瞳却冷。
他垂眸,右手在膝上轻点——
光屏无声弹出,仅他可见:
【指令:全境检索,三小时内反馈。】
同一秒,翰墨的左手也自然滑落,袖口内里的微型光脑亮起幽蓝——
【检索范围:黑市人口、星盗名册、走失器灵、流浪高阶精神体】
【优先级:s】
【限时:120分钟】
两道暗流在桌面下交汇,又各自隐去,像水面掠过刀锋,只留微不可见的涟漪。
周渊宇则没有动作,仅把记录板翻开一页,仿佛随意地写下:
「自称:合作伙伴」
「职业:星际物流」
「可信度:待查」
笔尖停住,他抬眼,目光穿过记录板上方,与星宿短暂相接——
一个冷如薄刃,一个静似永夜。
无声的对峙里,只有林晓捧着热水,小口小口啜饮,雾气升腾,遮住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心虚。
审判席静默三秒。
调查命令,已沿着加密频道,奔向星际各个角落——
誓要把“星宿”这个名字,从里到外,剥开来看个通透。
灯影下的静默像拉满的弓弦,谁都没急着开口,却让空气自己颤出嗡鸣。
林晓把热水杯搁回托盘,金属轻响在死寂里格外清脆。
她抬眼,目光依次掠过对面三人——白诺的眉峰还挑着似笑非笑的弧,翰墨半垂睫掩去红眸里的暗潮,周渊宇的钢笔尖停在纸面,像悬而未落的手术刀。怀疑不言而喻,却偏偏都摁在喉咙里,等着更多证据来给自己的戒备冠名。
星宿站在她侧后半步,玄色长袍无风自垂,连呼吸声都稀薄得近乎不存在。
可那道与夜色同色的身影只要微微前倾,就能完全挡在林晓面前——一个保护的姿态,也是无声的挑衅。
“他真的是做物流的,飞船旧了点儿,但证照齐全。”
林晓开口,声音不高,却先给弓弦松了半扣,“你们别一副要查户口的架势,他又不是嫌疑人。”
一句话,维护的意味显而易见。白诺的指尖在扶手上轻敲,节奏分明,像给这句话打了重点标记;翰墨抬手理了理鬓边碎发,唇角勾出礼貌的弧度,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周渊宇终于收了笔,合上记录板,发出极轻的“咔哒”。
他抬眸,绿眸在冷白灯下像封冻的湖,湖面映着林晓的倒影——以及倒影背后那团化不开的浓黑。
“证照可以伪造,航线可以篡改,精神波段却骗不了仪器。”他声音温和,却字字带锋,“晓晓,不是不信你,是信程序里的基因组。”
林晓被噎得一顿,指尖无意识地捏紧袖口。她当然懂程序——正因为懂,才更心慌:星宿的“程序”里,根本没有人类能查到的痕迹。
“那就等结果。”她吸了口气,把忐忑压回胸腔,目光毫不避让,“结果出来前,别用看罪犯的眼神看他。”
空气短暂静止。
三个雄性对视一眼,怀疑没有被驱散,只是被暂时收进鞘里——锋利仍在,只等下属传回的那份档案,给这柄刀开刃。
星宿自始至终没有出声,却在林晓话音落下时,微微侧首,玄色眸光扫过对面三人,像夜色掠过刀锋——平静,却带着无声的警告:
——查,可以。
——若查到她身上,不行。
怀疑与维护,在灯影下无声对峙,像拉满的弓,谁都在等那一声弦响。
灯影下的沉默本就像拉满的弓,林晓这一句,无异于把弓弦猛地割断——
“等小墨收拾完客房,星宿就住下。”
她声音不高,却足够让空气瞬间结冰,“等医学观察期结束,我就回我的秘密基地。庄园钥匙、客房权限、跃迁航线,我会一并留给他。”
短短几秒,客厅里只剩壁钟“咔哒”作响。
白诺的琥珀色瞳孔倏地收紧,琥珀色虹膜上掠过一道近乎锋利的冷光——
“留宿?”他尾音上扬,却带着危险的低沉,“晓晓,帝国未婚雄性留宿条例,你比我清楚。”
翰墨半垂的睫也抬了起来,红眸在暖灯下像被骤然点燃的炭,声音轻得近乎耳语,却字字清晰:“擅自过夜,最低五十鞭刑和罚款,最高……三年义务改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