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渊宇没有立刻开口,只是将记录板在指间转了一圈,绿眸微敛,像把手术刀暂时收回鞘里。
可那目光落在林晓脸上时,仍带着无声的压迫——
未婚雄性留宿,不仅触犯公共法,更触犯监护人的底线。
沉默像铅块坠落,林晓却早有准备。
她抬手,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声音稳得听不出波澜:“条例我背得比你们还熟。”
“但条文也留了后门……”
她伸出食指,在虚空里划出一道极轻的弧线,“‘经雌性本人或其法定监护人书面同意,并报地方雌性保护协会备案,可临时留宿,最长七日’。”
白诺的眉峰微挑,刚欲开口,林晓已经继续往下走,不给打断的机会:“我会连夜提交电子备案,理由写得很清楚……他是我的家人,护送我脱险,暂需休养。七日缓冲,足够我带他做身份登记,也能让我顺利离境。”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声音低却笃定:“七天之后,他走他的阳关道,我回我的秘密基地——互不牵绊,也互不越界。”
互不牵绊,也互不越界。
八个字,像八枚钉子,钉在每个人心口。
星宿站在她侧后,依旧沉默,玄色长袍下的手却微微收紧。
他听得出来,林晓是在用帝国律法做盾牌,也是在用时间做交易——
七日,是她能为他争取的全部安全期,也是她为自己争取的自由倒计时。
白诺的指节在扶手上敲了一下,又一下,节奏凌乱,最终归于静止。
翰墨垂眸,红眸掩在睫羽阴影里,看不出情绪。
周渊宇则把记录板合上,发出极轻的“咔哒”,像给这场短暂对峙落下休庭槌。
“好。”
白发绿眼的周渊宇开口,声音低沉,“七日备案,我来提交。”
他抬眸,目光穿过林晓的肩线,落在星宿身上,一字一句——
“七天内,他是‘家里人’。”
“七天后,如果身份卡还是空白……”
“我会亲自把他送去该去的地方。”
林晓点头,没有异议。
她知道,这是周渊宇最大的让步,也是最后的警告。
七日,是她争取来的保护罩,也是悬在星宿头顶的倒计时。
更是她必须解决所有隐患、,全身而退的最后期限。
周渊宇一句“我来提交”,像手术刀利落收鞘,把紧绷到极点的弦生生截断。
白诺仍没开口,琥珀瞳斜睨,目光在林晓与星宿之间来回拉锯,指节无声敲着扶手,节奏沉而乱。
翰墨却轻笑一声,粉蓝发尾被窗外秋风撩起,红眸里燃着明晃晃的毒火。
他起身,鞋跟踏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像钉子敲进棺木——
“合作伙伴?”
声音不高,却足够让空气起火星,“脸生得确实够远,连帝国户籍网都查不到一寸照片。”
他停在星宿半步之外,指尖轻弹对方衣襟的玄色布料,语调温柔得像毒蛇吐信:
“布料不错,星际黑市新上的‘夜魇绸’?一艘中型货船换不到半米……你一个‘物流’,倒穿得比皇室人员还要讲究。”
星宿垂眸看他,神情平静得近乎冷漠,仿佛被奚落的只是空气。
翰墨却不打算停,红眸微弯,字字带刺——
“七日留宿,记得把脚洗干净。桃花溪的地毯,是晓晓亲自挑的奶白羊毛——染了灰,我可不会给你出干洗费。”
话到此处,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星宿能听见:
“更别打她的主意。监护人三个字,不是写来好看的。”
说罢,他退后半步,唇角依旧带笑,眼底却是一片冷冽的警告——像猎豹把猎物逼到墙角,却不急着下口,只享受对方呼吸里的颤抖。
然而,星宿连睫毛都没颤。
他抬手,拂了拂方才翰墨碰过的衣襟,动作轻得像掸去一粒尘埃,声音低而平稳,仅对林晓一人开口:
“主子,需要我回避么?”
语气淡漠,仿佛翰墨的尖刀全部刺进棉花,没有血,也没有回响。
他的眼里,没有情敌的怒火,没有挑衅的反击,只有契约者一人——其余众生,皆与草木同朽。
林晓被点到名字,才从尴尬里回神,摆摆手:“不用,你站着就好。”
她顿了顿,又补一句,“……别理他们。”
一句“别理”,把翰墨的咄咄逼人瞬间消音成背景。
星宿点头,退后半步,回到她侧后方,玄色衣摆安静垂落,像夜色被关在窗外——无声,却寸步不离。
翰墨眯了眯眼,红眸里掠过一丝诧异,随即轻笑转身,坐回沙发——
狐狸发现对手根本不是同类,连撕咬都提不起兴致。
白诺在这时才开口,声音闷在喉咙里,却带着少将一贯的命令式语调:
“七日。备案、身份、行踪,一样不能少。”
他看向林晓,目光沉沉,“我们让一步,你也得让我们放心。”
林晓点头,掌心却悄悄覆在星宿袍袖一角——像给一把未出鞘的剑,贴上暂时的封条。
七日,是她争取来的保护罩,也是剑锋倒计时的嗡鸣。
而星宿,只安静立于她身后,目光低垂,不言不语——
仿佛世间所有讽刺与锋芒,都与他无关。
他的世界,小得只容得下一个人,也只为那一个人拔刃。
“七日留宿”四个字刚钉进墙面,气氛尚未回温,林晓那句“七天后我就走”的余震仍在空气里晃——像一把倒计时的挂钟,秒针钉在众人心口。
翰墨眉梢刚挑起,薄唇启开半分,欲言又止的冷嘲已在喉咙里打转,却被一阵滑轮声生生截断。
——小墨来了。
银灰机器人滑行到拱门下,圆弧肚皮上的指示灯闪了两下,机械嗓音配着过分礼貌的尾音:
“贵客房间已准备完毕。依照小姐的吩咐,安排在……三楼主卧隔壁,景观阳台朝向枫林,湿度与光照均已调至最适宜参数。”
三楼。
主卧隔壁。
两句话像两颗磁爆弹,同时砸进客厅本就紧绷的静默。
白诺的琥珀瞳瞬间缩成竖线;翰墨指间的栗子“咔”一声被捏成碎末;周渊宇的记录板“啪”地合上,声音冷得像断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