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拉开,雪岭夜风卷着细碎的冰晶扑进来,却在肩头悄然融化。
林晓抬眼,看见那张十几天来只在记忆里晃动的面孔——棕发被寒风吹得微乱,深灰眼睛在走廊冷灯下泛着湿润的亮。
她抿了下唇,侧身让开通道,像把结冰的夜色一并放进来。
“进吧。”声音轻,却带着松了口气的温度。
门阖上,隔绝风声。
林晓率先坐回软榻,软毛毯拥在腰际,抬眸望向仍杵在门口的迟宇哲:“这些日子,你精神域应该负荷不小吧?”
她顿了顿,指尖在膝头轻点,“我可以帮你做精神安抚——就当谢谢你带我去看镜湖。”
话音落下,迟宇哲整个人像被骤然点亮的航标灯。
耳羽“刷”地立起,尾羽在风衣后摆里不受控地轻扫,眼底炸开细碎的星:她总算肯收下自己?要正式建立伴侣?这雄性脑海里瞬间滚过一连串准备步骤——洗干净、财产转账……
他张了张口,嗓子却因过度兴奋而发紧,一句“我这就去准备”尚未出口,林晓已朝他招了招手,示意再靠近些。
“还站那么远做什么?”她失笑,声音低而温和,“过来,把手给我。”
迟宇哲这才傻愣愣地往前挪,膝弯撞到软榻边缘,整个人半跪半坐地倾过去。
雄性高挺的鼻梁几乎贴上她额前碎发,呼吸瞬间交错——滚烫与微凉,在咫尺之间悄然相融。
他大脑仍处于宕机状态,耳尖烧得通红,只机械地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指节因紧张而微微发颤。
林晓覆上自己的手,十指相贴,精神丝自她周围悄然散开,像一泓温软的月光,轻轻叩动他紧绷的精神域——
“放轻松,闭上眼睛。”
迟宇哲听话地阖眼,长睫在冷白灯下投出细碎的影,耳羽仍因过度惊喜而轻颤。
那一刻,他像被顺毛的巨兽,心甘情愿把獠牙收起,把风暴交由她掌控。
温润的精神丝如月光泻入海域,仅仅在表层荡起涟漪,便把狂躁的浪涌抚平。
迟宇哲沉浸在从未有过的松弛里——像暴雪被收入羽绒,像幼崽蜷进母兽腹毛。
舒服得几乎要发出呼噜声时,他却猛然清醒:这只是浅层安抚,连精神域的门槛都未踏入。
喜悦顿时被掏走一半,剩下的全是安静的涩味——
原来,她根本没打算与他深层结合;
原来,她不需要交合,也能让风暴俯首。
迟宇哲悄悄睁眼,长睫下浮出一层黯色,像湖面被云影覆盖。
可随着精神丝缓缓撤出,那朵贴在她腕间的淡金莲花仍安静盛放,没有沾染一丝情欲,却留下满室温软——那是强大到极致的掌控,也是纯粹到透明的善意。
林晓松开十指,抬眸,对他露出一个“任务完成”的轻笑:“好了,舒服些吗?”
迟宇哲这才敢完全睁眼。
深灰瞳孔里,先是一瞬未散尽的失落,紧接着被更亮的光取代——惊艳、敬佩,还有难以名状的柔软。
他点头,声音低哑却干净:“很舒服……谢谢你。”
耳羽悄悄前倾,尾羽在地面轻扫,迟宇哲望向她的目光,像镜湖第一次望见极光——
震撼、炽热,却不敢伸手触碰,只能屏息仰望。
精神丝最后一缕光晕收进腕心,林晓抬眸,长睫上还沾着安抚后的薄汗。
她松开手,把迟宇哲掌心顺势往门口方向轻推,声音带着刚结束消耗的沙哑:“好了,回去抓紧休息——你这会儿才回来,不累才怪。”
迟宇哲却没动,耳羽半折,目光仍落在她脸上,像探灯巡视暗礁:“你……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林晓愣了愣,随即弯唇摇头,发丝在颊边晃出柔软的弧:“暂时没有,去吧。”
迟宇哲定定看了她两秒,像确认她话里的真假,最终点头,尾羽在地面轻扫一下,算是告别。
门阖上,锁舌“咔哒”落响,房间重归寂静,只剩壁炉偶尔爆出火星的噼啪。
林晓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腕间莲花,直到迟宇哲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才松开屏住的呼吸,对着门板,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低低吐出一个字:
“……有。”
声音轻得像雪粒滚落,却重得她心口发闷。她抬手捂住脸,指缝透出苦笑……
怎会没有疑问?
他消失十几天究竟去了哪里?
为什么突然归来又满身风雪?
指环上的来源……她都想知道。
可她没有问。
因为每一个兽人,都该有自己的暗格与缝隙;
因为有些答案,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
林晓转身,把背抵在门板上,缓缓滑坐。
莲花印记在腕间悄然转暗,像替她守住那声未敢放大的“有”。
而走廊尽头,迟宇哲脚步微顿,似有所觉,却终究没有回头——
一扇门,隔住了两团各自翻涌的暗潮。
炉火将尽,壁炉里只剩玫瑰色的余烬。
林晓蜷在软榻边,把脸埋进膝盖,直到心跳不再擂鼓,才深吸一口气,抬手覆上胸口——
“绯霜,小果冻,出来透口气。”
微光闪过,空气像被细爪轻挠。
九尾狐首先跃出,雪色长尾在空中荡出九道虚影,落地时却轻得像棉絮。
它甩甩耳尖,异色瞳映出主人微白的脸,诚实摇头:“我没事,倒是主人……刚愈合,别乱消耗。”
紧接着,“duang——”一声软弹,果冻状的精神体从地板冒起,半透明身子晃了晃,像找不到落点的qq糖。
它抬“眼”——两粒小黑点浮在表面,声音奶声奶气却认真:
“鱼鱼哥哥怎么还不来找我玩?我都把存好的泡泡糖分它一半了。”
林晓指尖一顿,嘴角勉强翘了下,却答不上来。
莲花印记在腕内悄然转暗——精神域已回,可她偷偷呼唤过无数次,芯片频道里只剩空洞的“嘶嘶”,像被剪断的线,连回音都不肯给。
她伸手揉了揉小果冻的脑顶,触感冰凉q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再等等,好吗?鱼鱼……可能迷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