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的灯光在雄性肩头落下一层冷色光晕，却驱不散客厅里尚未散尽的黄昏暖意。
白诺懒懒地倚在沙发沿，金瞳半眯，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过地毯，像一头护食的雄狮，又像宣示主场的主人。
“周医生。”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整个客厅听得清楚，“要是工作忙，其实也不用特地赶回来。”
一句话，软刀子带风，正中靶心。
林晓指尖还悬在卡林巴上方，闻言悄悄把琴放下，抬眼望向门口。
她知道白诺说得没错——桃花溪庄园坐落在帝都外圈，与第一军校、与医药院、与翰墨常去的传媒中心，都隔着一条环城高速和一段不短的空中轨道。
平日里，若非紧急手术或突发军务，周渊宇和翰墨几乎每晚都会绕过大半个城市回到这里，只为一顿晚餐、一夜灯火、一句“回来了”。
可正因如此，白诺的“劝退”才更像挑衅——或者说，一种理直气壮的独占宣言。
周渊宇把风衣搭在臂弯，银色袖口在灯下闪了一下。
他抬眼，目光掠过白诺环在沙发背上的手臂，又掠过林晓略带紧张的指尖，最后落在白诺脸上，声音低而稳：
“路远是事实。”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但回来，不是义务，是选择。”
一句话，像手术刀精准缝合切口。
林晓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心跳莫名加快——她忽然有些期待，又有些好奇：在这场看似温和的交锋里，周渊宇究竟会给出怎样的答案？是顺势退让，还是寸步不让？
客厅的灯光仿佛也屏住了呼吸。
白诺的尾巴停止了摆动，金瞳微微收缩；周渊宇站在玄关与客厅的交界处，背脊挺拔，像一柄尚未出鞘却已然锋芒毕露的剑。
而林晓坐在两个雄性之间，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
那句“不是义务，是选择”落下，像石子叩在静水，林晓心口一圈圈涟漪漾开——
——原来，竟有人把“绕远路”当成“优先选项”。
她垂下眼，指尖无意识摩挲卡林巴边缘。过去那些“被维护”的记忆，皆建立在“她有价值”之上：成绩亮眼、勤学刻苦、性格开朗……才换得旁人一句“别太累”。可如今，有人把路远、时长、疲惫统统摆在天平对面，却依旧把“回来”选作答案。
这份重量，让她忽然觉得肩头轻得发慌。
周渊宇的目光掠过她低垂的睫毛，趁白诺尚未开口，声音放得更低，却足够穿过客厅柔暖的空气：
“晓晓，一会儿——能不能来二楼找我？”
他顿了顿，补一句解释，“我现在满身尘土，不适合现在站在这说话，等我去换一下衣服。”
林晓微怔，抬眼对上他。男人眼底有通宵未眠的淡青，却盛着温和的期冀。她心口那圈涟漪瞬间收紧，变成一颗小小的鼓点，轻轻“咚”了一声。
“……好。”她点头，声音轻，却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得到回应，周渊宇微不可察地松了眉，转身朝楼梯走去。
步伐比平时快半拍，风衣下摆扬起利落弧度，像急着去卸下一身风霜，也像急着把最好的自己重新拼凑出来，再站到她面前。
白诺的视线追着他，金瞳眯成一条线，尾巴在地板上轻敲两下，终究没出声阻拦。
楼梯间的脚步声渐远，空气像被抽空一层，留下紧绷的静默。白诺的唇线动了动，金瞳里晃过几缕碎光，却终究什么也没吐出。林晓的目光从转角收回，落在那张欲言又止的侧脸上——狮耳的影子在灯光下微微颤了一下，像被风吹动的麦浪。
她张了张口，嗓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
话一出口，自己都觉得苍白——对不起什么？对不起让他看见自己为别人心动？还是对不起这一屋子的暧昧被短暂的偏向打破？
白诺却低低笑了一声，喉结轻滚，把那点涩意一并咽下。
他伸手，没有抱她，只是将她耳侧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腹顺着发丝滑到颈窝，停了一秒，便礼貌地收回。
“不用道歉。”他声音哑，却温和，“你只需要记得——身边一直有个我，就够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林晓鼻尖一酸，垂下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水光。
她想再开口，白诺已先一步站起身，把悬浮屏收起，伸了个懒腰，像要把所有失落都抖进空气里，然后回头冲她挑眉，笑得露出一点虎牙：
“继续看剧？还是再练会儿卡林巴？我都在。”
那笑容明亮，仿佛刚才的停顿只是错觉。林晓看着他，心口像被温水熨了一下——酸涩，却暖。
她轻轻点头，把琴抱回怀里，指尖拨出第一个音符，声音不大，却足够填满这片短暂的沉默。
音符落下的瞬间，她听见自己心里小声说：好，我记得了……
音符最后一下落下，林晓把卡林巴轻轻搁回地毯，指腹还残留着金属片的凉意。她抬头望了眼壁钟——分针恰好越过十点，便低声自语：“差不多该上去了。”
话音刚落，白诺已先一步直起身，金瞳在灯光下晃过一丝闪躲，却很快被惯常的笑意盖住。“突然有点饿，”他语气轻快，像临时起意，“我去厨房弄点夜宵，你慢慢来。”
说罢，他几乎是小跑着离开客厅，狮尾虚影在转角一闪而逝，脚步声比平日急半拍，仿佛怕谁追上他的落荒而逃。
林晓愣在原地，心口像被温水熨了一下——那不是饿，是给她让路，更是给她留足喘息的空间。
她忽然发现，这个曾经把占有欲写在尾巴上的金发雄性，不知何时学会了把失落藏进背影，把体贴伪装成“肚子饿”。
她抬头看向空荡的走廊，耳边似乎还残留他仓促的步伐声。
原来改变的不是借口，是方式——他依旧守护，却不再让她为难；依旧渴望，却先一步退到阴影里，把光留给她。
林晓抱臂靠在沙发边，嘴角扬起一点酸涩的弧度，轻声像对自己说：
“白诺啊……你这样，会更让人心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