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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4章 得之易时,失之亦易(1 / 1)

嘉靖皇帝的意志,不容置疑。

陈恪深知,这位陛下的决定,从来不是商议,而是诏命。

所谓“随朕回京”,便是为他在上海乃至整个东南的使命,画上了一个暂时的休止符。

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更没有拖延的借口。

他独立寒风良久,直到常乐悄然来到身边,为他披上一件厚实的裘氅,他才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恪哥哥”常乐眼中满是担忧。

陈恪握住她的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无事。陛下命我随驾回京。这几日,需将手头事务交割清楚。”

他的语气平静,但常乐能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微凉与不易察觉的颤抖。

接下来的两日,陈恪展现出极高的效率,他首先召见的,便是上海府同知徐渭和神机火药局总办李春芳。

书房内,炭火盆烧得噼啪作响,驱散了屋外的寒意,却驱不散陈恪眉宇间那抹化不开的凝重。

徐渭和李春芳接到传唤,匆匆赶来。

二人见陈恪安然归来,本是一脸喜色,尤其是李春芳,正想汇报火药局近期又取得的几项技术突破。

然而,当他们看到陈恪脸上并无多少凯旋的喜悦,反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肃穆时,心中的兴奋不由得冷却了几分。

“文长兄,子实兄,坐。”陈恪指了指下首的座椅,待二人坐下,他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陛下有旨,命我即日随驾返京。上海一应事务,需仰赖二位多多费心了。”

徐渭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脸上露出一副“理应如此”的笑容,抚掌道:“我道是何事,让子恒如此郑重。此乃大喜之事啊!伯爷此番远赴海外,扬我国威,更觅得石见银矿此等泼天功劳,陛下召您回京,定是准备大加封赏!说不定,这靖海伯的‘伯’字,就要换成‘侯’字了!届时,我等在上海,也好遥相庆贺!”

李春芳也笑着接口道:“文长兄所言极是。子恒尽管放心回京受赏,上海府衙有文长兄坐镇,诸事井井有条;火药局这边,新式燧发枪的量产工艺已趋成熟,蒸汽机抽水锻打亦已推广至各矿场工坊,断不会出什么岔子。待伯爷哦不,待侯爷回来,定能看到一个更胜往日的上海!”

他们的话语中充满了对陈恪功绩的骄傲和对未来封赏的乐观预期,全然未察觉陈恪话中更深层的意味。

陈恪看着两位得力助手脸上真诚的笑容,心中暗自苦笑。

他们以为这只是寻常的述职与封赏,却不知那位深居简出的皇帝心思何等深沉难测。

此番回京,是福是祸,犹未可知。更重要的是,嘉靖那句“拿得起,放得下”,分明是要他将上海的经营之权,至少是暂时性地交出去了。

他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徐渭和李春芳,语气变得深沉起来,带着一种近乎托付的重量:“文长,子实。陛下心意已决,我离沪之后,上海乃至东南新政之局,恐有变数。

你二人,一者掌府衙民政商贾,一者握火药局军工命脉,皆是上海根基所在。

我走之后,无论京中风向如何,朝中议论怎样,你二人需谨记:上海之规矩,乃我等心血所立,不可因一人之去留而废弛。工坊生产,需精益求精,不可懈怠;市舶司交易,须公平守信,不可偏废;与西洋诸夷之往来,当持节有度,既展我天朝气度,亦需维护我朝利益。

《工人权益法》初行,阻力不小,然其关乎底层稳定,万不可因势移而法废。”

“尤其要紧者,乃是我等开创之新气象、新规矩。此间种种,看似繁复,实则是上海区别于旧土之根本。望二位能守住这份基业,使之不至人走政息。非为我陈恪个人,乃为这东南百姓,为我大明未来之可能,留下一颗种子。”

这番话,说得异常恳切,甚至带着几分悲壮的味道。

徐渭和李春芳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惊愕与凝重。

他们终于意识到,陈恪此番离去,绝非简单的回京受赏,其背后蕴含的政治意味,远比他们想象的复杂和严峻。

伯爷这是在托付后事?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心头。

徐渭收敛了平日的戏谑,正色拱手道:“子恒何出此言?莫非京中”

陈恪抬手制止了他接下来的猜测,语气恢复平静:“不必多问,亦无需妄加揣测。只需记住我今日之言即可。上海之未来,在二位肩上矣。”

李春芳也肃然起身,与徐渭一同深深一揖:“伯爷重托,我等敢不竭尽心力!只要李春芳(徐渭)一息尚存,定当恪尽职守,维护伯爷所立规制,保上海繁荣稳定!”

见二人领会了自己的深意,陈恪不再多言。他本性不喜矫情,此番交代,已是破例。他起身拍了拍二人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离开府衙,陈恪并未回府,而是径直策马出了城,前往位于吴淞口的上海水师大营。

即便是隆冬时节,长江口的寒风凛冽刺骨,但水师营地内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校场上,号子声、口令声、脚步声此起彼伏,数千水师官兵正在进行严酷的冬训。

空气中弥漫着汗水的咸味、海水的腥气,以及一种只有百战精锐才能凝聚出的肃杀之气。

这日复一日的艰苦操练,正是这支新生海军战斗力的源泉。陈恪默默地看着,心中稍感慰藉。

水师都督俞咨皋闻讯,早已一身戎装迎出辕门。

这位俞大猷的族弟,经过多年历练,已成长为一名沉稳干练的海军将领。

“末将俞咨皋,参见伯爷!”俞咨皋抱拳行礼,声若洪钟。

陈恪还了一礼,与俞咨皋并肩走入大营。

他并未进入都督府,而是沿着营区道路缓步而行,看似随意地询问着水师的日常训练、战舰维护、后勤补给等情况,俞咨皋一一详细作答。

两人边走边谈,话题始终围绕着吴淞口防御、长江航道安全、巡航制度等常规军务。

直到行至一处临江的高地,四周空旷,唯有江风呼啸,再无旁人。

陈恪停下脚步,目光投向烟波浩渺的江海交汇处,那里是通往琉球、通往石见的方向。他沉默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俞将军。”

俞咨皋神色一凛,知道伯爷有紧要话要说,连忙躬身:“末将在。”

陈恪并未回头,依旧望着远方,仿佛要穿透千重波涛:“琉球——山阴一线,乃我海上命脉所系。

我走之后,将军可借护航商船、巡弋海疆之名,多加留意。

那片海域,风云诡谲,倭人诸藩,绝非甘心雌伏之辈。

且不可让我大明数千儿郎,孤悬海外,有孤立无援之感。

亦不可因一时平静,便掉以轻心。那里是我们未来的肱骨之地,血脉所依。”

他没有提“大明”,没有提“朝廷”,只说了“我们”。

这已不仅仅是上司对下属的指令,而是兄弟、袍泽之间的重托,是将海外基业的安危,完全系于俞咨皋一身的高度信任。

俞咨皋只觉得一股热流猛地冲上头顶,眼眶瞬间湿润。

这位在海上刀口舔血半生的硬汉,胸中激荡着难以言喻的感动与决绝。他猛地一抱拳,就要单膝跪地立誓:“伯爷!末将”

陈恪却仿佛背后长眼一般,在他膝盖将弯未弯之际,迅速转身,一把托住了他的手臂,力道沉稳,不容他跪下。陈恪目光扫过四周,低声道:“军营重地,人多眼杂,不必行此大礼。”

俞咨皋明白了陈恪的顾虑,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就着陈恪搀扶的力道站直身体,改为深深抱拳,虎目含泪,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伯爷放心!大哥常言,伯爷于我俞家,恩同再造!更不提伯爷对末将的知遇提携之恩!末将此身,早已许给伯爷,许给这万里海疆!

琉球和山阴的弟兄,只要我俞咨皋还有一口气在,还能站在船头,他们就绝不会受委屈,绝不会有事!末将在此立誓,必以性命护此航路周全!”

“好!有将军此言,我无忧矣!”陈恪重重拍了拍俞咨皋坚实的臂膀,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背影在冬日黯淡的天光下,显得决绝而孤毅。

启程的日子,定得出乎意料的快,且悄无声息。

没有盛大的欢送仪式,没有百官相送的场面,就如同陈恪当初从日本归来一般低调。

一支规模不大却戒备极其森严的船队,在一个雾气弥漫的清晨,悄然驶离了上海港。

核心的船舱经过特殊改造,舒适而隐秘,嘉靖皇帝及其最贴身的侍从便安置于此。

陈恪与常乐,以及少数几名核心扈从,则居于相邻的舱室。

船队扯满风帆,借着冬季盛行的西北风,航速极快,劈波斩浪,一路向北。浩渺的东海、黄海被迅速抛在身后。

船舱内,陈恪凭窗而坐,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略显苍茫的海景,久久不语。

他看似平静,但紧蹙的眉头,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起伏。

上海的一切,工坊的烟火、码头的喧嚣、新军的操练、银矿的挖掘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旋转。

放不下,如何能放得下?那不仅仅是他权力的根基,更是他试图改变这个时代的试验田,是他两世为人理想与心血的结晶。

常乐端着一盏温热的参茶,轻轻走到他身边。

她是最了解陈恪的人,他的雄心,他的抱负,他的焦虑,他的不舍,她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她将茶盏放在小几上,很自然地侧身坐在陈恪的腿上,伸出双臂,轻柔地环住他的脖颈,将脸颊贴在他微凉的额头上。

“恪哥哥,”她的声音温柔得如同春水,驱散着舱内的沉闷,“可是在忧心上海?忧心我们刚刚起步的那些事业?”

陈恪身体微微一僵,倔强地摇了摇头,即便在最爱的人面前,他那点男人的自尊心也不允许他轻易承认自己的脆弱与担忧,尽管他的眉头已经锁成了川字,担忧全都写在了脸上:“没有。只是回京述职而已,有何可忧?”

常乐看着他口是心非的样子,不由得莞尔轻笑。

她伸出纤指,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语气依旧谦和柔婉,却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智慧:“妾身一介女流,不懂天下大事,更不通朝堂博弈。但妾身亦闻,古时有言,‘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

她目光清澈地看着陈恪的眼睛:“恪哥哥自金华乡一路走来,历经多少艰难险阻,多少次看似山穷水尽,不都凭着这份心志与苦心,一步步柳暗花明了吗?

上海之兴,固然因恪哥哥之力而迅猛,然其根基未稳,繁华之下亦有隐忧。

古人云,‘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功业之成,难若登天,而败之,却易如反掌。

如今暂离,或许是上天欲令上海稍歇脚步,夯实根基,以待将来呢?恪哥哥常教妾身,欲速则不达。或许,这并非坏事。”

常乐的话语,如同涓涓细流,润物无声,却又蕴含着深刻的道理。

陈恪浑身一震,如醍醐灌顶!是啊,自己太过于在意得失了!

正是因为在这个时代的夹缝中,每一点进步都来之不易,所以才如此害怕失去,如此急于求成。

却忘了“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对于上海来说,这两年的发展确实如同梦幻,太快了,快得让人眩晕,也必然积累了许多问题。

自己若在,定然会不断踩下快进的油门,如此看来,暂时离开,让徐渭、李春芳他们按照既定方针稳步经营,消化成果,解决隐患,让上海歇一歇脚,或许真的并非坏事。

“功者难成而易败,时者难得而易失”,得之易时,失之亦易。

稳固,或许比盲目的扩张更重要。

想通了此节,陈恪心中积郁的块垒顿时消解大半,豁然开朗。他看着怀中妻子温婉智慧的容颜,心中充满了无限的感动与爱怜。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感动之下,他故意把脸一板,佯装动怒道:“好呀!乐儿你现在学问见长啊,都敢引经据典来点拨为夫了?看来是为夫平日太过宠溺,今日定要行家法,重振夫纲!”

说着,便作势要去呵她的痒。

常乐岂会不知他的把戏?

只见她轻笑一声,手腕一翻,也不知用了什么巧劲,竟反将陈恪的手臂扭住,顺势一压,便将故作凶恶的陈恪轻松地反剪擒拿,摁倒在了柔软的床榻之上。

“哎哟哟夫人饶命!为夫知错了!家法免了,免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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