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夜的手,并未直接插入那狂暴的、足以撕裂万物的时空乱流。在指尖即将触及那扭曲光痕的刹那,他体内混沌道胎以前所未有的方式运转起来。
代表“秩序”与“结构”的暗金面,散发出冰冷的理性光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瞬间分析着乱流中无数破碎、冲突的时空法则碎片,试图理解其混乱表象下的底层逻辑。代表“终末”与“破灭”的灰黑面,则如同定海神针,散发出纯粹的寂灭气息,并非对抗,而是在那狂乱的时空能量中,强行划定出一片“静止”的领域,遏制其最暴烈的扩张趋势。
而最为核心的混沌本源,则如同最灵巧的织工,以其包容万象的特性,引导着那被“秩序”面初步梳理、被“终末”面暂时稳定的时空能量,遵循着某种更深层次的、宇宙固有的平衡法则,开始缓慢地……“编织”。
他没有试图去消灭或堵塞这裂隙,那绝非他目前状态所能做到。他做的,是“疏导”与“重构”。
灰色的混沌之气,如同拥有生命的触须,探入裂隙边缘,小心翼翼地“黏合”那些因法则冲突而即将崩碎的空间碎片,“抚平”那些剧烈波动的时间涟漪。他的动作缓慢而稳定,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道胎深处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那是强行驾驭远超自身境界力量的必然反噬。
在众人紧张到几乎窒息的注视下,奇迹发生了。
那原本不断扩张、散发出毁灭气息的时空裂隙,扩张的速度明显减缓,边缘那令人心悸的扭曲和破碎感,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平顺、稳定。虽然裂隙并未消失,依旧连接着那片未知的破碎时空,但其内部涌出的混乱能量却大大减弱,从狂暴的洪流变成了相对平缓的溪流。
那三名牧树遗民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他们世代守护此地,深知此时空裂隙的恐怖,那是连部落中最强大的长老都只能勉强封印,而无法真正平复的“顽疾”。这个重伤的外来者,竟然做到了?!
为首的那名男性遗民,眼中的敌意和排斥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希望与探究的复杂情绪。他挥手制止了那些仍在从时痕中涌出、试图攻击的淡蓝虚影。
良久,当那时空裂隙暂时稳定下来,不再构成即时威胁后,秦夜才缓缓收回手,身体微微一晃,脸色苍白如纸。姜璃立刻上前扶住他,精纯的轮回之气渡入体内,缓解着他的虚弱与痛苦。
“你……你竟然能平复‘时空之伤’?”那名女性遗民忍不住上前一步,翠绿的眼眸中充满了急切与期盼,“你是‘母树’预言中的‘变数’吗?”
“预言?变数?”秦夜喘息着,抓住关键词。
三名遗民相互看了一眼,似乎在用眼神交流。最终,为首那名男性遗民走上前,对着秦夜,右手抚胸,行了一个古老的礼节:“远道而来的旅者,感谢你平息了这次‘伤痕’的爆发。我是牧树者部落的守卫队长,凯恩。这位是祭司艾薇拉,和战士雷顿。”
他指向那片暂时稳定的裂隙,以及周围密密麻麻的时痕,语气沉重:“如你所见,这里并非善地,而是我们翡翠星骸,我们‘母树’阿斯特拉身上,一道最深、最痛苦的‘伤痕’——‘遗忘峡谷’。”
“母树……阿斯特拉?”秦夜望向远方那株支撑天地的翡翠巨树。
“是的,你们所见的整颗星球,这片浩瀚的森林,其生命之源,便是母树阿斯特拉。”祭司艾薇拉声音空灵,带着深深的哀伤,“但母树……正在枯萎,正在发出你们所接收到的‘悲鸣’。”
“而这些‘时痕’和‘时空之伤’,”凯恩接过话,指着周围,“便是导致母树枯萎的根源,也是一场……发生在遥远过去的、未曾结束的灾难的遗留。”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讲述那尘封的秘辛:“在无数个纪元之前,我们的先祖,曾是活跃于星海、探索时空奥秘的‘时空旅者’文明。我们敬畏时间,研究空间,试图理解宇宙运行的终极规律。然而,一场灾难降临了。”
他的眼中流露出恐惧:“那并非战争,而是一种……来自‘时间之外’的侵蚀,一种试图将所有时间线收束、将所有可能性抹杀的‘绝对归一’之力。我们称之为——‘时序吞噬者’。”
“为了对抗‘时序吞噬者’,我们的先祖倾尽整个文明之力,发动了最强大的时空秘法,试图将其放逐。那场战斗撕裂了星空,扰乱了时间长河,最终……我们失败了,也成功了。”
“我们未能消灭‘时序吞噬者’,但成功将其主体意识封印在了时空的乱流深处。而代价是……我们的文明近乎毁灭,母星崩碎,残存的族人带着母树最后的种子,流亡至此,扎根于这片星骸,成为了如今的‘牧树者’。而那场终极时空秘法失控的反噬,以及‘时序吞噬者’被封印时最后的挣扎,便在这颗星球上,留下了这道永恒的‘时空之伤’——遗忘峡谷。”
“这些‘时痕’,是那场灾难的印记,是破碎时空法则的显化。它们会不定期的活跃,喷吐出混乱的时空能量,侵蚀现实,形成你们刚才看到的裂隙。更可怕的是,它们会不断地抽取母树阿斯特拉的生命本源,用以维持那个脆弱封印的存在!母树的悲鸣,正是源于此!”
真相如同沉重的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一个上古文明的悲壮史诗,一场关乎时间本身的灾难遗留,以及一株伟大生命之树正在承受的无尽痛苦。
“所以,那信号……是母树阿斯特拉在求救?”星萤恍然道。
“是的。”艾薇拉悲伤地点头,“母树的力量在漫长的消耗中日益衰弱,封印也开始出现不稳的迹象。我们部落倾尽全力,也只能勉强维持,延缓其崩溃。我们曾寄希望于上古预言中提到的,能够驾驭混沌、平衡时空的‘变数’,能带来转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秦夜身上。他的混沌之力,确实展现出了平复时空之伤的能力。
秦夜感受着体内依旧刺痛的道胎,和那株遥远母树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悲戚共鸣,心中明了。他们并非意外流落至此,冥冥之中,仿佛是那株伟大母树的求救信号,结合他自身的混沌特质,以及那场强制空间跳跃的混乱,共同引导他们来到了这里。
“我们能做什么?”秦夜直接问道。他需要信息,需要评估风险,也需要……找到修复“逐星者”和恢复力量的契机。帮助牧树者,或许正是关键。
凯恩与艾薇拉对视一眼,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的火光。
“要彻底解决问题,几乎不可能,那需要难以想象的力量。”凯恩沉声道,“但或许……我们可以尝试修复一部分最关键的‘时痕节点’,减轻母树的负担,稳定封印。这需要深入‘遗忘峡谷’最危险的核心区域。”
“那里充斥着混乱的时空陷阱,游荡着那场古老灾难残留的、扭曲的时空幻影,甚至可能……引动‘时序吞噬者’残留意识的注意。”艾薇拉补充道,语气凝重,“极其危险。”
“作为回报,”凯恩看向秦夜,郑重承诺,“我们牧树者部落,将倾尽所能,帮助你们修复你们的星舰(逐星者),并提供我们掌握的、关于时空与生命的古老知识。并且,如果你们真能缓解母树的痛苦,母树阿斯特拉本身,或许也会给予你们难以想象的馈赠——它是一切生命灵机的源头。”
修复方舟的希望!上古时空知识!还有母树本源的馈赠!
这诱惑无法拒绝。况且,听着母树那无声的悲鸣,感受着这片土地承载的沉重历史,秦夜也无法坐视不理。
“我们需要时间准备。”秦夜看了一眼身边伤痕累累的同伴,“我的伤势需要恢复,大家的状态也需要调整。而且,我们需要了解更多关于‘遗忘峡谷’核心区域的情报。”
“这是自然。”凯恩点头,“请随我们返回部落营地。那里更安全,也有助于你们恢复。我们会将所知的一切,尽数告知。”
暂时的同盟,在这片被时空伤痕撕裂的土地上,初步达成。跟随着三名牧树遗民,秦夜一行人离开了这片布满时痕的石林,向着森林更深处,那株庞大母树阿斯特拉的方向走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遗忘峡谷”那暂时平复的时空裂隙深处,那片破碎的末日景象中,一双冰冷、漠然、由纯粹数据流构成的银色眼眸,正透过裂隙的缝隙,无声地“注视”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那眼眸中,闪过一丝与“秩序之癌”同源,却又更加古老、更加本质的……“兴趣”。
翡翠星骸的秘密,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深邃,也更加危险。时空的悖论,已然悄无声息地将他们卷入了漩涡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