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沉溺在无光无海的深渊,在破碎的记忆与混沌的能量乱流中载沉载浮。秦夜感觉自己像是一缕即将熄灭的残魂,被包裹在冰冷与虚无之中,唯有道胎深处那一点不灭的混沌灵光,如同风中的烛火,顽强地维系着一线生机。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却异常精纯的生命气息,如同穿透厚重冰层的阳光,渗入了这片死寂的黑暗。这气息温暖、古老,带着泥土的芬芳与草木的生机,与他体内那濒临崩溃的混沌道胎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共鸣。尤其是道胎中代表“创生”的那一部分,如同干涸的土地遇到甘霖,开始本能地、贪婪地汲取这外来的生机。
破碎的意识碎片开始缓慢汇聚,如同潮水般退去的痛苦重新变得清晰,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新生的、酥麻的愈合感。他感觉到有一股温和而坚韧的力量,正源源不断地注入他的经脉,抚平道胎的裂纹,滋养他近乎枯竭的神魂。
是姜璃的轮回之气……还有,另一股更加磅礴、更加原始的自然生命力。
他艰难地、一点点地撬开了仿佛被焊死的眼帘。
模糊的光影逐渐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姜璃那张布满泪痕、憔悴不堪却写满惊喜的绝美脸庞。她跪坐在他身边,双手紧紧握着他的手,精纯的轮回之气正毫无保留地渡入他体内。
“秦夜!你醒了!”她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喜悦。
秦夜想开口,却只发出一声干涩的嘶哑。他转动眼珠,打量四周。
他们似乎在一个……巨大的、由活着的树木天然形成的巢穴之中?穹顶是由交织的、散发着柔和绿光的粗壮藤蔓构成,墙壁是布满荧光苔藓的湿润木质结构,空气清新得令人心旷神怡,充满了浓郁到化不开的灵机与生命气息。这灵机的品质,甚至比绿源星还要纯粹和高阶。
他正躺在一张由柔软散发着清香的巨大叶片铺成的“床”上。不远处,青霖真人盘膝而坐,正在调息,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比之前稳定了许多。星萤正守在一个由树根自然形成的控制台前,上面连接着一些从“逐星者”方舟上拆下的简易设备,屏幕闪烁着微弱的光芒。玄无极则在角落处,用此地找到的某种散发着空间波动的晶石,布置着一个小型的警戒与聚灵阵法。
“我们……这是在哪?”秦夜的声音依旧虚弱。
“我们也不知道。”姜璃擦了擦眼泪,努力平复情绪,“‘逐星者’的强制跳跃将我们带到了这片未知星域,飞船在脱离跳跃状态时遭遇了强烈的能量风暴和空间乱流,几乎解体。我们被迫紧急迫降在了这颗……奇特的星球上。”
她扶着秦夜,让他能靠坐起来,看向“巢穴”的入口。
透过那藤蔓垂落的门户,秦夜看到了外界的景象,即便是他心神受创,也不由得为之震撼。
天空是纯净的、仿佛不含任何杂质的蔚蓝色,一轮比记忆中任何恒星都要温暖、散发着金色光辉的“太阳”悬挂在中天。然而,这并非最奇特的。最令人惊叹的,是他们所处的环境——他们竟然是在一株……巨大到无法想象的树的内部!
这株树,与其说是树,不如说是一座活着的、翡翠般的山脉!它的树干直径恐怕要以百里计,高度直插云霄,没入那蔚蓝的天幕,看不到尽头。树冠如同一个巨大无朋的华盖,遮蔽了远方的天际线。他们所在的这个“巢穴”,仅仅是这株巨树无数枝杈中,一个相对较小的分叉内部形成的天然空腔。
巨树的枝叶并非普通的绿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流光溢彩的、近乎半透明的翡翠色泽,叶脉中仿佛有液态的光辉在缓缓流淌。空气中弥漫的生命灵机,源头正是这株不可思议的翡翠巨树!
“我们暂时称这里为‘翡翠星骸’。”星萤走了过来,脸上带着疲惫,却也有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根据残存的探测数据,这颗星球的生命能量浓度高得异常,几乎整个星球都是一个巨大的、活着的生态系统。这株巨树,是这个生态系统的核心,我们称之为‘世界之树’也不为过。是它散发出的生命能量,在飞船坠毁时缓冲了冲击,并将重伤的我们‘接引’到了这个相对安全的地方。”
她指了指外面:“磐石、敖烈和天枢前辈伤势稍轻,正在外面警戒,并尝试寻找可用的资源和查探环境。艾拉瑞尔长老则在研究这里的植物,她说这里的生命形态古老而完美,蕴含着极其深奥的自然法则。”
秦夜默默感受着。的确,此地的生命灵机不仅浓郁,而且层次极高,对他混沌道胎的修复有着难以言喻的好处。尤其是道胎中那新生的“创生”一面,在这里如鱼得水,恢复速度远超预期。
“飞船呢?‘逐星者’怎么样了?”秦夜更关心这个他们好不容易获得的希望方舟。
星萤的脸色黯淡了一下:“‘逐星者’受损严重,核心引擎过载,多处结构断裂,坠毁在离这里大约三百里外的一片山谷里。幸好它的主体结构足够坚固,没有发生爆炸,但短期内……恐怕是无法再飞了。我们带来的设备和大部分储备物资也都在飞船上,目前只能依靠艾拉瑞尔长老和这里的自然环境获取食物和水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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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况不容乐观。他们丢失了最重要的交通工具和大部分物资,被困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星球,而且全员带伤。
“我昏迷了多久?”秦夜问道。
“七天。”姜璃轻声回答,眼中满是心疼,“你伤得太重了,道胎几乎碎裂,我们差点以为……”
七天……秦夜内视自身,混沌道胎依旧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光芒黯淡,但至少核心稳定了下来,并且在缓慢地吸收着外界的生命灵机进行自我修复。那枚归墟印记也沉寂了下去,仿佛耗尽了力量。强行开启“归墟之门”的代价,远超他的想象。
“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伤势,评估这颗星球的危险性,并想办法修复‘逐星者’。”青霖真人结束了调息,走了过来,虽然气息仍弱,但眼神依旧锐利,“此地生命灵机虽盛,但福祸相依,未必没有隐藏的危险。”
就在这时,外出探查的磐石和敖烈回来了。磐石肩上扛着一头体型堪比蛮牛、形似麋鹿却披着七彩鳞甲的生物,显然是他们猎获的食物。敖烈则脸色凝重。
“外面情况如何?”青霖真人问道。
“这片森林大得离谱,而且安静得诡异。”敖烈沉声道,“我们遇到了几种本土生物,实力都不弱,至少相当于金丹期,但灵智似乎未开,凭借本能行动。奇怪的是,它们对我们这些‘外来者’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敌意,甚至……有些畏惧地避开了我们所在的这棵巨树范围。”
“还有,”磐石将猎物放下,拍了拍手,“我们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痕迹。不像是野兽的,倒像是……某种智慧生物活动留下的,但非常古老,几乎被岁月磨平了。”
智慧生物的痕迹?众人心中一凛。
突然,一直在研究控制台数据的星萤发出一声惊疑:“等等……接收到一段非常微弱的、断断续续的信号!不是我们熟悉的任何语言或编码,但信号源……就在这颗星球上!而且,信号中混杂着一种……极其微弱的时空波动!”
时空波动?
所有人都愣住了。一颗生命能量如此浓郁、看似原始的星球,怎么会发出蕴含时空波动的信号?
秦夜强撑着站起身,走到“巢穴”入口,凝望着那株庞大到超越想象的翡翠巨树,以及树下那片生机勃勃却又透着神秘诡异的古老森林。
强制空间跳跃带来的随机性,将他们抛到了何处?这颗“翡翠星骸”,以及这株“世界之树”,究竟是什么存在?那蕴含时空波动的信号,又指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