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桥的尽头,并非想象中的平坦祭坛,而是一个令人震撼的、由内而外散发着苍白色光芒的巨大环形空间。这空间仿佛天然形成,又似被伟力雕琢,穹顶高悬,垂下无数如同钟乳石般的、晶莹剔透的苍白晶柱,晶柱内部有淡淡的金色流火缓缓游动,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却又带着一种圣洁而悲凉的静谧。
赵坤和林薇踏出光桥的瞬间,身后由生机与地气构成的光桥便无声消散。他们立足之处,是环形空间边缘一处略微突出的石台。石台前方,是一道宽阔的、由某种温润白玉铺就的阶梯,阶梯层层向上,通往空间的中央——那里,悬浮着一团最为明亮、最为纯粹的苍白火焰!
那火焰不过拳头大小,静静地燃烧着,没有灼热的高温,反而散发出一种驱散灵魂阴霾的温暖与光明。火焰的核心,隐约可见一枚极其复杂的、由纯粹光之法则构成的符文在缓缓旋转。仅仅是注视它,赵坤和林薇就感觉连日来的疲惫、恐惧、以及战斗中沾染的细微邪气,都在被悄然净化。
“源火之种……真的还存在!”林薇失神地喃喃道,眼中倒映着那团圣洁的火焰。
然而,他们的惊喜很快被眼前的景象冲淡。通往火焰的白玉阶梯并非完好无损,许多阶梯已经断裂、崩塌,上面布满了触目惊心的爪痕、撞击坑和暗红色的腐蚀痕迹。而在阶梯两侧,以及中央火焰的下方,散落着许多巨大的、早已失去光泽的金属构件和破碎的晶体基座——那是上古净火台的主体结构,显然已在漫长的岁月和饕餮怨念的侵蚀下损毁严重。
更让他们心头沉重的是,在环形空间的四周岩壁上,镶嵌着许多透明的、如同琥珀般的晶体封印。封印之中,封存着一具具形态各异的遗骸——有的穿着古老的铠甲,手持断裂的兵器,保持着战斗的姿态;有的身着祭祀长袍,双手结印,面容安详却已化为枯骨;还有一些,显然是更为久远年代的生物,形态与人类迥异,却同样散发着不屈的意志。他们都是在漫长岁月中,为加固或修复此地封印而牺牲的历代守望者与盟友!
这里,不仅是净火台,更是一座悲壮的英灵殿!
“这些前辈……”赵坤这个铁打的汉子,此刻也感到喉咙发紧,一股难以言喻的敬意与悲怆涌上心头。
突然,林薇手中的一个便携式能量检测仪(进入净火台范围后似乎恢复了部分功能)发出了急促的警报。她低头一看,脸色骤变:“不好!净火台的能量正在急剧衰减!的亮度比我们刚进来时下降了3!而且……有外部的高强度混乱能量正在持续冲击这里的屏障!”
她指向环形空间的穹顶和四周岩壁。只见那些苍白晶柱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不稳定,时而明亮,时而黯淡。岩壁上的那些晶体封印,也开始微微震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仿佛内部的英灵都在不安地躁动。显然,陈默在外面与逐亡者的死斗,以及饕餮之喉被彻底激怒后的反扑,正在严重冲击着这最后一片净土!
“必须尽快取得源火之种,或者找到加固封印的方法!”林薇焦急道,“否则,一旦净火台彻底熄灭,外面的陈默和整个封印就……”
“我上去拿!”赵坤毫不犹豫,就要冲上那残破的白玉阶梯。
“等等!”林薇一把拉住他,指着阶梯和那团火焰周围,“你看!有防护机制!”
果然,在赵坤试图踏上第一级阶梯的瞬间,那团苍白火焰微微摇曳,一道柔和却无比坚韧的无形屏障瞬间在阶梯入口处生成,将赵坤轻轻推开。同时,火焰周围的空间,浮现出无数细密的、由光芒构成的古老符文,这些符文缓缓流转,构成一个极其复杂的立体法阵,将火焰严密地保护在中心。
“是血脉或意志认证……”林薇迅速分析着那些符文的结构,“上古存在设下的最后保障,为了防止源火之种落入不轨之徒手中。强行突破,可能会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甚至毁灭火种。”
“那怎么办?我们哪有上古血脉?难道看着它熄灭?”赵坤急得团团转。
林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的目光扫过四周岩壁上那些晶体封印中的英灵遗骸,又看向中央那团仿佛在静静等待着什么的火焰,脑海中飞速转动。她想起青萝大长老的话,想起陈默引动秩序之光时沟通的“英魂意志”。
“或许……不需要血脉。”林薇眼中闪过一丝明悟,“需要的是……认可!是继承他们意志的资格!”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踏前一步,面对那无形的屏障和中央的火焰,用清晰而坚定的声音说道:
“后辈林薇(赵坤),并非上古遗民,亦无尊贵血脉。我等为阻止‘天机阁’之阴谋,为封印‘饕餮’之祸,为继承‘守望者’之遗志而来!今同伴死战于外,封印岌岌可危!恳请诸位先贤英灵明鉴,借我等‘源火’之力,涤荡污秽,重定乾坤!”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环形空间中回荡,带着科研工作者的理性,也带着一路走来的坚定与恳切。赵坤也立刻反应过来,挺直腰板,朗声道:“俺是个粗人,不懂那么多道理!但知道不能让老陈白拼命,不能让这些前辈白死!请把力量借给我们,干他娘的那帮龟孙子!”
他们的声音落下,空间内一片寂静。
几秒钟后,仿佛是在回应。
嗡——!
岩壁上,一具离他们最近、身着残破铠甲的英灵晶体封印,率先亮起了微弱的光芒!那光芒并非苍白,而是一种温暖的淡金色,如同夕阳的余晖。紧接着,第二具、第三具……越来越多的晶体封印接连亮起!不同颜色的光芒——淡金、赤红、青碧、土黄……纷纷亮起,如同夜幕中依次点亮的星辰!
这些光芒并不刺眼,却蕴含着各自生前所掌握的不同的力量属性与不屈的战斗意志!它们仿佛沉睡了万古,此刻被后辈的决心与这片土地面临的危机唤醒!
无数细碎的光点从这些晶体封印中飘飞而出,如同萤火虫群,汇聚成一道道色彩斑斓的光流,盘旋着,最终注入到中央那团苍白的源火之种中!
源火之种的火焰猛地一涨!颜色从纯粹的苍白,渐渐染上了一丝温暖的淡金色泽,火焰跳动得也更加活泼、有力!它周围的防护符文法阵并未消失,但却主动打开了一道仅供一人通过的缝隙!
“成功了!”林薇和赵坤惊喜地对视一眼。
“我去拿!”赵坤正要上前,林薇却拦住了他。
“不,我去。”林薇看着赵坤身上还在渗血的伤口,又看向那团仿佛有了灵性的火焰,“你对能量的精细操控不如我。而且……我感觉到,它似乎在‘选择’。”
她小心翼翼地踏上白玉阶梯,穿过符文缝隙,一步步走向那团悬浮的火焰。随着靠近,她能感受到火焰中传来的、浩瀚而温暖的净化之意,以及一丝淡淡的、仿佛期待了无数岁月的欣然。
她伸出双手,如同捧起最珍贵的圣物,轻轻托向那团火焰。
火焰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跳跃了一下,然后,如同归巢的鸟儿,缓缓落下,悬停在林薇的掌心之上。没有灼烧感,只有一股温和而强大的力量顺着手臂流入她的体内,瞬间驱散了所有疲惫与隐伤,连精神力都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凝聚。
与此同时,海量的信息流顺着这股力量涌入林薇的脑海!那是关于源火之种的来历、运用方法、以及……如何配合净火台残存结构,发动一次最强封印的古老仪式!
“原来如此……”林薇睁开眼睛,眼中仿佛有火焰在跳动,“源火之种并非直接用来攻击,而是‘钥匙’和‘催化剂’!它能彻底激活净火台底层隐藏的、连通整个昆仑龙脉与所有守望者封印节点的‘大净化阵列’!只要启动它,就能一次性净化饕餮之喉的核心怨念,并暂时强化所有相关封印!”
她看向赵坤,快速说道:“赵坤,帮我!根据信息,需要两个人,分别站在‘阳仪’和‘阴仪’的位置,同时注入能量,引导源火之种启动阵列!阳仪位置需要至刚至阳或磅礴的生命之力,你来!阴仪位置需要精神引导和能量微控,我来!”
她指向火焰下方,那片残破的基座废墟中两处微微发光的位置。
“明白!”赵坤毫不迟疑,立刻冲向“阳仪”位,盘膝坐下,将体内残存的所有真气,以及从青木之民那里获得的、尚未消耗完的生命之力,毫无保留地催动起来!炽白与翠绿的光芒在他身上交织升腾!
林薇也捧着源火之种,迅速来到“阴仪”位。她将火焰轻轻置于面前虚空中,然后闭上双眼,以强大的精神力,按照脑海中获得的古老仪式,开始引导火焰的力量,并沟通脚下净火台的残存阵列,以及……四周岩壁上,那无数仍在散发着光芒的英灵意志!
“以薪火相传之志!”
“以万千英灵之魂!”
“以昆仑龙脉为基!”
“启——大净化之阵!”
随着林薇清越的吟唱声和赵坤低沉的怒吼,源火之种光芒大放!火焰猛地升腾,化作一道纯净的白色光柱,冲天而起,穿透净火台的穹顶,直射向葬神谷上空那翻涌的黑暗!
紧接着,环形空间内,所有亮起的英灵晶体封印光芒同时达到顶点!一道道颜色各异的光柱随之升起,与中央的白色光柱交汇、融合!
脚下残破的净火台基座,那些看似废弃的金属构件和晶体残骸,此刻也亮起了最后的光芒,发出低沉而恢弘的共鸣!
整个葬神谷,天地变色!
……
断崖之上,金红秩序之光与暗红混乱之力的对撞已到了最后关头。
陈默单膝跪地,以手撑地,才能勉强维持不倒下。秩序之光领域已收缩到仅能护住周身三尺范围,光芒黯淡摇曳,仿佛风中残烛。他浑身浴血,气息微弱到了极点,连抬头的力气似乎都要耗尽。但他依旧死死维持着领域,阻挡着逐亡者疯狂的攻击,为净火台内的同伴争取着最后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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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亡者也并不好过。他与饕餮之喉的力量连接被秩序之光严重干扰,自身力量消耗巨大,身上也多了几道被净火余烬灼伤的、难以愈合的焦痕。但他看着陈默那油尽灯枯的样子,眼中再次燃起残忍的希望。
“撑不住了吧?承天者!你的死期到了!等吞噬了你,我就能完全掌控这片区域的饕餮之力,到时候,净火台和里面那两个虫子,也一样要死!”
他凝聚最后的力量,暗红晶体悬于头顶,准备发动最后的绝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纯净、浩大、蕴含着无尽净化意志与悲壮牺牲精神的白色光柱,猛地从断崖上方的净火台破顶而出,直贯天宇!
光柱出现的瞬间,逐亡者头顶的黑暗晶体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轰然炸裂!他自身与饕餮之喉的力量联系被瞬间切断!
“不——!!!”逐亡者发出了绝望的惨叫。
紧接着,白色光柱扩散开来,化作无穷无尽的温暖白光,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整个葬神谷!
白光所过之处,翻涌的黑暗被驱散,暗红的能量被净化,扭曲的空间被抚平,那些恶念实体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尖叫着消融!下方那如同巨口般的“饕餮之喉”裂隙中,传出了饕餮意志痛苦而愤怒的惊天咆哮,但裂隙本身却在白光的冲刷下,缓缓收缩、弥合,表面重新覆盖上了一层厚重的、闪烁着封印符文的岩石层!
大净化阵列,启动了!在万千英灵意志的加持下,它发挥出了远超设计的效果!
逐亡者在白光的照耀下,身躯如同蜡像般开始融化,他发出最后不甘的诅咒,最终彻底化为飞灰,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陈默周身的压力骤然一轻。他看着这宛若神迹的净化之光,感受着其中蕴含的熟悉气息(林薇和赵坤),以及那无数陌生却温暖的英灵意志,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
他艰难地抬起头,望向光柱的源头,嘴角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极其微弱的笑容。
“干得……漂亮……”
话音未落,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向前扑倒在地。但他倒下的方向,恰好迎着那片温暖而浩大的净化之光。
白光温柔地包裹了他伤痕累累的身体,开始缓慢地修复着他的伤势,抚慰着他透支的灵魂。
不知过了多久,白光渐渐收敛、消散。
葬神谷上空的黑暗天象已然无踪,露出了昆仑山脉久违的、清澈而高远的蓝天。虽然大地依旧荒芜,残留着战斗的痕迹,但那令人窒息的邪恶与混乱气息,已然十去八九。饕餮之喉的裂隙被重新封印,只留下一道深深的、但已不再散发不祥气息的峡谷。
净火台的环形空间内,光芒也黯淡下来。源火之种的火焰变得只有烛火般大小,颜色重新化为苍白,静静地悬浮在林薇面前,似乎耗尽了大部分力量。四周岩壁上的英灵晶体封印,光芒尽敛,恢复了平静,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陷入了更深沉的安眠。
赵坤和林薇瘫坐在地,同样筋疲力尽,但眼中却充满了激动与希望。
他们成功了。
林薇小心翼翼地将那簇微弱的源火之种收起,和赵坤互相搀扶着,走下残破的阶梯,来到断崖边缘。
他们看到了下方峡谷中,那被重新封印的裂隙,也看到了不远处,倒在岩石上、被一层淡淡白光包裹着、气息虽然微弱却平稳悠长了许多的陈默。
阳光刺破云层,洒落在这片历经劫难的土地上,也洒在三个相互扶持、伤痕累累却最终赢得了胜利的同伴身上。
第七卷,《葬神谷的回响》,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