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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雪岭遗音(1 / 1)

昆仑山脉的雪线之上,时间仿佛被严寒冻结,唯有永恒的风雪不知疲倦地呼啸、盘旋。离开葬神谷已有三日,赵坤和林薇带着依旧昏迷的陈默,在这片被称为“雪龙脊”的绝域中艰难跋涉。

海拔越来越高,空气稀薄得令人窒息,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冰刀。寒风裹挟着坚硬的雪粒,如同无数细小的沙石抽打在脸上,即便以他们的体质,裸露的皮肤也很快变得青紫麻木。脚下的积雪深可及腰,行走异常艰难,更要时刻警惕隐藏其下的冰裂缝隙和松软的雪檐。

赵坤的伤势在源火之种激发的那缕暖流作用下,骨头奇迹般地接续上了,内伤也好了小半,但离痊愈还差得远。每一次迈步,胸口和左臂依旧传来阵阵闷痛,肺部火烧火燎。他咬着牙,将大部分体重压在未受伤的右腿上,弓着背,尽可能平稳地背着陈默。陈默的身体依旧滚烫(那是净化之力与自身修复冲突的表现),却轻得让他心惊,仿佛背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具即将燃尽的空壳。

林薇的情况同样糟糕。精神力透支带来的头痛和眩晕如同附骨之疽,视线经常模糊,耳中充斥着无意义的嗡鸣。她一手紧抱着那个用残余意念维持的、包裹着源火之种的半透明光球,另一只手拄着一根临时削制的冰镐,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赵坤侧后方,既要为赵坤观察前路,又要时刻注意光球中火焰的状态。那簇苍白的火苗比三天前更加微弱了,光芒时明时暗,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却又始终顽强地维持着一点豆大的光晕。

这三天,他们几乎是不眠不休地赶路。白天依靠稀薄的日光和模糊的记忆(林薇试图通过星象和地形回忆青木之民提供的大致方位),夜晚则蜷缩在背风的冰洞或岩缝里,靠着赵坤残存的真气和林薇用少量药剂勉强升起的微弱篝火(不敢多用,燃料和药剂都极其有限)抵御严寒。食物早已告罄,只能靠融化雪水和偶尔发现的、能在极寒中生存的少量地衣苔藓果腹。

绝望,如同周围的严寒,一点点渗透进来。

“咳……林薇,方向……没错吧?”赵坤喘着粗气,停下脚步,将陈默往上托了托。他的嘴唇干裂发紫,呼出的白气在胡茬上结成了冰霜。

林薇费力地眨了眨眼,驱散眼前的雪花和眩晕,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连续三日的阴雪天气,根本无法通过太阳准确定位。她只能凭借对山脉走向和地磁(她的腕表有简易的磁力计,虽然受干扰,但勉强可用)的模糊判断。

“应该……是东南方向。青木之民的千藤谷,大概在雪龙脊的东南麓。但我们偏离了之前的路线,现在具体位置……”她摇了摇头,声音因干渴和疲惫而沙哑,“不确定。这附近的地形,在青木之民的地图上没有详细标注。”

赵坤沉默了一下,没有抱怨。抱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重新迈开脚步,靴子陷入厚厚的积雪,发出“嘎吱”的声响。“那就继续往东南。只要方向对,总能碰到……咳……碰到点啥。”

林薇点点头,正要跟上,怀中的光球忽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了一下!那簇苍白的火焰猛地向某个方向摇曳、拉伸,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引!

“嗯?”林薇一惊,立刻停下脚步,仔细感受。

不是攻击,也不是预警。而是一种……微弱的共鸣?牵引?

源火之种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她顺着火焰摇曳的方向望去。那是他们行进方向的左侧,一片被厚重雪雾笼罩的、坡度相对平缓的山坳。山坳深处,隐约可见一些不同于周围雪白岩壁的、颜色更深的阴影,像是……建筑的轮廓?

“赵坤,等等!”林薇叫住赵坤,“那边……火种有反应!”

赵坤闻言,艰难地转过身,眯起眼睛看向那片山坳。“有东西?会不会是……天机阁的据点?”他的手下意识摸向腰间的工兵铲,虽然知道以现在的状态,真碰上敌人恐怕凶多吉少。

“不像。”林薇仔细分辨着火焰传递的意念,那是一种古老、沉静、带着淡淡悲伤却又无比“洁净”的感觉,与天机阁的邪恶混乱截然不同。“感觉……更像是和净火台类似的气息,但更加……微弱,更加……自然。”

源火之种再次轻轻摇曳,传递出一丝催促和……孺慕?仿佛迷路的孩子嗅到了家的方向。

两人对视一眼。此刻他们迷失方向,弹尽粮绝,陈默危在旦夕,源火之种也即将熄灭。任何一点变数,都可能是转机,也可能是更深的陷阱。

“赌一把!”赵坤啐出一口带血的冰碴,眼中闪过决断,“总比冻死在这雪窝子里强!老陈等不起了!”

林薇也点了点头。源火之种的感应是他们目前唯一的线索。

调整方向,两人朝着那片神秘的山坳走去。越是靠近,风雪似乎小了一些,空气也不再那么刺骨。脚下的积雪渐渐变薄,露出下方冻得坚硬如铁的黑色冻土层。一些低矮的、形态奇特的耐寒灌木开始零星出现,它们的枝叶并非绿色,而是呈现铁灰色或暗蓝色,表面覆盖着一层晶莹的冰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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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坳的入口处,矗立着两根巨大的、早已断裂倒塌的石柱。石柱上覆盖着厚厚的冰雪,但依稀能看出原本雕刻着繁复的、类似星图和云纹的图案,风格古朴苍劲,与青木之民或已知的任何人类文明都迥然不同。

穿过石柱,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愣住了。

山坳内部远比外面看起来开阔,仿佛一个被群山环抱的小型盆地。盆地中,并非想象中的废墟,而是一片……保存相对完好的古老遗迹!

几十栋低矮的、完全由某种深青色巨石垒砌而成的石屋,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山坡上。石屋大多完好,只是门窗早已腐朽消失,屋顶覆盖着厚厚的积雪。遗迹中央,有一个明显是人工开凿的、已经冻结的椭圆形小湖,湖边矗立着一座较为高大的、类似神庙或观星台的石质建筑,建筑的穹顶已经半台,但主体结构依然屹立。

整个遗迹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一片死寂,没有任何生命活动的迹象,仿佛已经沉睡了千万年。空气中弥漫着时光凝固般的苍凉与静谧。

然而,林薇怀中的源火之种,到了这里,却不再剧烈摇曳,反而变得异常“安静”,火焰稳定地燃烧着,散发出的不再是催促,而是一种仿佛回到故土的安然与淡淡的哀伤。它甚至分出了一缕极其微弱的暖流,主动飘向遗迹中央那座最高的石质建筑。

“看来……找对地方了。”林薇轻声道,心中却更加警惕。一个能让源火之种产生如此反应的遗迹,绝不简单。

赵坤也打起精神,背着陈默,小心翼翼地踏入遗迹范围。脚下是平整的石板路,虽然被冰雪覆盖,但踩上去能感觉到坚固和规整。

他们没有贸然进入那些石屋,而是径直朝着中央那座最高的建筑走去。随着靠近,两人都感觉到一股微弱但清晰的能量场笼罩着这片遗迹。这能量场不像翡翠之心那样生机勃勃,也不像葬神谷那样邪恶混乱,而是一种中性的、带着岁月沉淀感的“静滞”力场,仿佛将这里的时间流速都减缓了。

走到建筑前,发现入口是一个敞开的、高大的石门,门楣上刻着几个扭曲的、非金非石的奇异符号,散发着微弱的荧光。林薇认不出这些符号,但源火之种传递给她的意念中,却自然浮现出对应的含义——

“星殒之墟……守望者第七观测前哨……”

星殒之墟?第七观测前哨?又是从未听过的名字。

两人迈步走入建筑内部。里面是一个空旷的圆形大厅,穹顶虽然半塌,但依旧能看到上面绘制着浩瀚的星空图谱,那些星辰并非静止,而是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在微微“流动”,显然运用了某种奇特的发光矿物或能量技术。大厅中央的地面上,镶嵌着一个巨大的、由银色金属和透明水晶构成的复杂圆盘装置,圆盘中心有一个凹陷的槽位。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大厅的一侧墙边,盘膝坐着三具“遗骸”。

之所以打引号,是因为那并非普通的尸骨。那是三具如同玉石雕琢而成的、近乎完整的躯体!他们穿着样式奇特的、仿佛由星光编织而成的银色长袍,面容安详,肌肤甚至依旧保持着弹性与光泽,只是没有任何生命气息。他们的身体呈半透明状,内部隐约可见如同经络般缓缓流淌的、淡银色的能量光流。更奇特的是,他们额头的眉心位置,各自镶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不断明灭闪烁的、如同微型星辰般的晶体!

这三具“遗骸”围坐成一个等边三角形,中心的地面上,刻着一个与外面门楣上类似的符号,只是更加复杂。

源火之种到了这里,火焰跳动得明显欢快了一些,那缕指引的暖流,最终飘向了三具遗骸中心那个符号。

林薇若有所思。她尝试着,将怀中那承载着微弱源火之种的光球,轻轻放在了那个符号的中心。

就在光球与符号接触的刹那——

嗡!

整个圆形大厅微微一震!穹顶的星空图谱骤然亮起!那些“流动”的星辰速度猛地加快,投射下道道清晰的星辉光柱,交汇于中央的圆盘装置!圆盘装置上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符文次第点亮,发出低沉而悦耳的共鸣声!

与此同时,那三具如同玉雕的遗骸,眉心处的星辰晶体同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三道淡银色的、蕴含着庞大而纯净精神力量的光束,从晶体中射出,精准地注入到地面那个符号,以及符号中心的源火之种光球之中!

“呃!”林薇和赵坤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后退一步,赵坤更是下意识地将陈默护在身后。

但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到来。那淡银色的光束充满了温和、浩瀚、以及一种无私馈赠的意味。

只见源火之种那原本微弱如烛火的苍白火焰,在银色光束的灌注下,如同干涸的河床迎来了甘霖,猛地壮大、明亮起来!火焰的颜色也从苍白,渐渐染上了一丝纯净的银色光泽,变得更加稳定、更加凝实!虽然远未恢复到全盛时期,但比起之前那奄奄一息的状态,已然是天壤之别!

而更让林薇惊讶的是,一部分银色光束在壮大源火之种后,竟然分出了三缕细流,一缕飘向昏迷的陈默,一缕飘向重伤的赵坤,最后一缕,则飘向了她自己!

温暖、纯净、蕴含着精纯生命能量与灵魂滋养之力的暖流瞬间包裹了他们!

陈默闷哼一声,周身的修复光晕与这银色暖流交融,变得更加明亮有效,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呼吸也变得更加深沉有力。

赵坤只觉得浑身伤痛处传来难以言喻的舒坦感,断裂的骨头愈合速度加快,内伤被迅速抚平,连损耗的真气都在快速恢复!他忍不住舒服地呻吟了一声。

林薇更是感觉透支的精神力如同久旱逢甘霖,头痛眩晕迅速消退,识海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凝练,甚至隐隐有所扩大!

这银色光束,竟然是在治疗他们,并馈赠力量!

良久,光束缓缓收敛。穹顶的星图光芒黯淡下去,圆盘装置也恢复了平静。但那三具遗骸眉心处的星辰晶体,光芒却彻底熄灭了,他们的身躯也迅速失去了那玉质的光泽,变得灰暗、僵硬,最终化为了三具真正的、毫无能量的枯骨,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彻底归于尘土。

源火之种的火焰稳定地燃烧在光球中,虽然依旧不大,却充满了活力,银白相间,散发出柔和而坚韧的光芒。

大厅内一片寂静。

赵坤活动了一下手脚,惊喜地发现伤势好了七七八八,真气也恢复了大半!“这……这是……”

“是馈赠,也是……传承。”林薇看着那三具化为枯骨的遗骸,又看看怀中焕然一新的源火之种,心中明悟。她走到遗骸前,郑重地三鞠躬。“多谢……前辈。”

她隐约明白了。这里,星殒之墟的第七观测前哨,很可能是上古某个与“守望者”关系密切,甚至可能就是其分支的文明遗留下来的据点。这些遗骸,便是最后的守卫者。源火之种的气息,或者说是陈默身上承天印记的气息,激活了他们残留的守护机制,得到了他们的认可,从而获得了最后的援助。

这不仅仅救了他们的命,更让源火之种得以延续!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陈默,睫毛忽然剧烈地颤动了几下,喉间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含糊的呓语。

“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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